剑气纵横,周遭空气似被生生逼退三寸。
女子感受到那剑意的磅礴威压,心下暗凛,“逍遥剑意,果然霸道如斯。”
霁寒霄牙关咬紧,挽剑起势,将浑身功力尽灌剑身,冷哼一声,“且让你瞧瞧,我辈风骨展昭华。”
女子冷声道:“这才像样,但——还不够。”
霁寒霄不语,一声轻啸,长剑轰然斩落。
剑气如雪崩千里、潮涌大江,朝那紫衣女子席卷而去。
其运功抵挡,却仍被震退三步。
“倒是小觑了你。”
女子强咽喉间腥甜,骇然道:“不过,到此为止了。我不会再给你挥出第二剑的机会。”
霁寒霄嗤笑一声:“山穷水尽的是你。翻来覆去就那几手把式,就没点新鲜的?”
“狂妄小儿,不过是枉送性命罢了。”
“年少不轻狂,何以为少年?此即我辈气节。”
“既如此,我便亲手碾碎你这满身桀骜。”
话音未落,女子身影一闪,已欺至霁寒霄身前。
掌影翻飞,转轮印连出数记。
霁寒霄连忙挥剑格挡,剑光霍霍。
一时,二人对拆数十招。
霁寒霄的逍遥二十四剑意虽变幻莫测,但在那女子咄咄逼人的攻势下,心神渐感不支。
蓦然,那女子窥得时机,一掌结结实实印在霁寒霄心口。
剧痛席卷全身。
霁寒霄倒飞而出,一口鲜血喷溅,点点殷红溅落黄沙。
他捂着心口,颤巍巍复又站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不过如此。”
女子缓步逼近:“你很硬气。但硬气,改变不了身死道消的结局。”
远处山丘上,血衣人看着霁寒霄,低语道:“年纪轻轻便已半步入御风,不愧是逍遥素雪的弟子,确有过人之处。若就此扼杀,委实可惜。可任其离去,以他的根骨,再过数年,只怕又是一个逍遥素雪。”
血衣迎风一扬,他已掠下山丘。
踩着松软黄沙,缓步而行,一步一言:“你们觉得,自己走得了么?我本不愿多伤性命,但既做了杀手,杀人便是信仰。”
他停下脚步,对那女子道:“辛苦了,此处交给我。”
女子抽身疾退,眨眼便加入围攻墨尘澜的阵营。
身陷五人重围,举手投足却从容不迫,不见半分窘态的墨尘澜,在紫衣女子的加入后,顿觉周身压力陡增。
拳掌交错间,他眼角余光透过漫天沙尘,落在那一步步走向素衣尘与霁寒霄的血色身影——
心神骤然一沉。
只这一分神的功夫,两名敌人的攻势已封住他左右退路。
墨尘澜不得不压下翻涌的思绪,收拢心神,应付眼前愈发凶险的围攻。
“得知你们的行踪,我七人便星夜兼程赶来。虽迟了些,让你们走到了这里,但终究是赶上了。”
血衣人目光扫过素衣尘和霁寒霄,淡然道:“这场无趣的厮杀,便由我来收尾。”
素衣尘忽地一改往日的僧人静气,破口大骂:“什么天池七殇,追了一路才撵上,全是些吃屎的货色!”
血衣人脸色一冷,微抬下颌,那姿态已是最后的通牒:“徒逞口舌之利。”
语毕,一掌推出,一道紫色气浪自掌心炸开,直扑素衣尘面门。
“小心!”
霁寒霄一把推开素衣尘,仓促间推掌相迎。
轰然一声巨响,两人身形齐齐震退数丈。
血衣人单掌竖立,四周飓风呼啸,他自巍然不动:“小和尚,跟我走。否则此地便是你们的埋骨之所。”
素衣尘僧袍一振,蓦地笑了:“世人说我不辨是非,沉沦魔道。我却笑世人痴迷。世间种种,万般道理,何谓对错?不过是道不同,路各异罢了。”
血衣人眉头微皱:“佛法微妙,任你舌灿莲花,今日此局,认命,便是你最好的结果。”
“巧舌如簧,也好过某些虚伪之徒。”
素衣尘笑意渐冷,“所谓天命,不过是一场骗局。骗得了凡夫俗子,却骗不得我。”
血衣人闻言,仰头遥望天际。
“天下!苍生!”
他目光悠远苍凉,声音低沉:“当年樱花落满地,我也曾不信天命,心怀苍生。可到头来,别人成王,我为奴。即便如此,我仍不信这是定数。可天命将我逼入绝境,却不见世人半点怜悯。自此之后,我信了。”
他收回目光,冷冷扫向素衣尘,声音陡然转厉:“你们都说我是看门狗,可那又如何?起码现在的我一身洒脱。你们笑我一世苟活,可你们的生杀予夺尽在我手,你们——又奈我何?”
“阿弥陀佛。”
素衣尘双手合十,佛号声中满是悲悯:“你嫉恶如仇,对这世间太过迷茫,已被世俗尘埃遮住了眼眸。”
血衣人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的命自己造,何须你来指教!什么是非对错,什么黑白真理,什么善恶终有报——在权力面前,只能无奈狂笑。”
素衣尘摇头:“众生孰能无过?难道你从未错过?善恶皆由你来做,那还有十恶不赦。想让我像你一样被权力缚住双手,当一条摇尾乞食的狗——做不到。”
“罢了。”
血衣人立于朔风之中,眼底似有一丝涟漪漾起,旋即复归冷漠。
“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那便记住这个名字——”
他微顿,字字如断玉分金。
“天池七殇。”
话落,身影倏然掠出。
“颠倒黑白封了天下人的嘴,这世间当真极美。”素衣尘瞳孔微缩,袈裟迎风猎猎,那一袭素白几欲遮掩这方天地气象。
“接受你的宿命吧!”
应声,血衣人闪现在素衣尘身前,右掌挟风雷之势,直贯心窝。
素衣尘眸中流光一闪,那一掌的气劲流转、轨迹变化,皆映照于眼,纤毫毕现。
他一把攥住霁寒霄的手臂,撤步,拧腰,向后滑退丈余——
毫厘之间,掌风擦过僧袍。
素衣尘稳住身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摄心掌。”
血衣人脚步一顿,眼中浮现一丝探究之意:“你认得这门武学?”
素衣尘整了整被掌风拂乱的袈裟,神色坦然:“我这人生性疏懒,不喜练武,唯好翻天下奇书,听天下奇闻。是故见识驳杂,对天下武学倒也略知一二。”
“倒是个见识广博的和尚。”
血衣人笑看他,眼底多了几分审视,“我更好奇的是,你方才为何不受我摄心掌意所惑?”
素衣尘脊背微挺,唇角噙笑:“小和尚我天生一颗玲珑心,可与天地自然相融,感万物之息,应四时之律。你那摄心掌虽能乱人心智,却乱不了如如不动心。我自不为其所困。”
血衣人眼神一凛,笑意渐敛:“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可惜,也给了我一个非杀你不可的理由。”
赫然,其身形化作一道猩红残影,裹挟滔天杀意,掠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