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统合监测中心主楼灯火长明。整栋大楼没有午休,所有核心监测岗位全员在岗,屏幕流光交错,密密麻麻的全国地脉数据一秒一刷新。
苏念盯着屏幕上起伏的周期曲线,静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经过反复交叉核验、排除所有外部干扰,结论已经彻底坐实。当下的灵气复苏,早已脱离最初的平稳渗透阶段。
第一层,是全域微量抬升,无声弥散。第二层,是地脉潮汐成型。大地在呼吸,有涨,有落,有周期节律。每一次曲线波峰来临,地表灵气浓度会瞬间跳升一截,远超日常增速;待到波谷回落,浓度不会归零,只会小幅回落、留存基底。一波一涨,一潮一积。复苏的速度,正在以潮汐式叠加,层层堆叠向上突破。
想清楚这一层逻辑,苏念眼神平静,指尖直接点开最高权限审批通道,没有半点迟疑。此前的监测、推演、漏洞校验,全部是纸面筹备。从这一刻开始,她要落地实操。
她快速编辑专项申请。
【申请:启动首批野外生物动态监测特区,锁定三处地脉节点峰值带,二十四小时实景采样】
【申请:临时上调三处特区民用监测设备权限,开放微观生物捕捉频段】
【申请:同步录入灵气潮汐模型,更新全国复苏预判算法】
三条申请,条理清晰,依据充足,附带近二十四小时全部周期数据。一键提交。
不到三分钟,顶层审批回执自动弹窗通过。
同一时间,统合行政楼另一间办公室。安全负责人正在处理日常加密文件,终端弹出一份新增审批项。他点开看了一眼,目光在“三处监测特区”的选址上停了一瞬。三处都在深山无人区,远离民用设施,不会触发舆情风险。他确认选址符合会议纪要里“分模块预演”的要求,随即点下通过。他没有联系苏念,也没有在文件上附加任何个人意见。批复完成后,他把这份申请移出待办列表,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系统批复字样弹出的瞬间,苏念眼角微微一抬,没有意外,也没有松懈。折中会议决议是“只筹备、不公开、小范围预演”。现在,她亲手把小范围预演,正式落地启动。
指令下发瞬间,全国三处隐藏在深山、远离人烟的监测特区,设备瞬间提档激活。镜头实时回传,画面里没有惊天异象,没有霞光云雾,但肉眼可见的细微变化,正在无声发生。
山间野草的抽芽速度明显变快,半日生长,胜过往日数日。
林下苔藓蔓延速度激增,薄薄一层绿毯以微弱的肉眼可见速度铺开。
溪水内的浮游微生物,活跃度暴涨数倍,种群代谢节奏彻底偏移常态。
灵气第二层复苏,不再是单纯的数据变化,已经开始干涉地表生态底层规律。这是质变。苏念逐一调取三处特区实时画面,神色冷静,逐条记录异变特征。
地脉潮汐的每一次波峰,都会小幅改造区域生态。长此以往,动植物率先异变、率先适应灵气、率先诞生超凡体征,是必然结果。
她顺势点开此前封存的国策预案文档。原本只是纸面推演的全民天赋筛查、武道学堂前置筹备,此刻被她逐条标注,更新适配参数。灵气潮汐周期,会直接影响人体天赋觉醒阈值。过去的静态预案,已经彻底过时。必须按照潮汐节奏,重新校准未来全民修行体系的落地时间点。
她看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潮汐波峰来的时候,觉醒阈值会跟着跳。所有时间表都要重排。”这句话没有被任何人听到,她也不需要有人听到。她只是确认这个判断已经成立。
做完全套更新,苏念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城市依旧太平,车流如常,人声喧嚣,烈日高悬。普通人体感不到空气中流动的细碎能量,察觉不到大地吞吐的潮汐呼吸。只有手握最高监测权限的人才能看见,这个世界,已经悄悄翻过旧时代的最后一页。
她扫了一眼时间,在日志末尾补了一行:第一轮潮汐峰值预计将在未来三到五天内到达,届时三处特区生态异变速率将同步提升,后续数据需按新基线重新校准。
千里之外,深空观测站。
密闭机房冷光闪烁。距离昨日数据更新刚好二十四小时。陈念目光落在最新跳出的监测读数上,唇线瞬间抿紧。预测成真。经过二十四小时百分之三速率的持续递增,域外未知信号强度,精准触达低等级预警线下限。
系统不再默认归类为宇宙杂波。红色小字预警,第一次正式跳满屏幕。
【深空未知航迹,低危关注,持续向内抵近,特征持续强化】
身侧年轻观测员看着屏幕上首次亮起的预警标识,瞳孔微缩,后背莫名一紧。他守岗多日,第一次亲眼看见这条盯了许久的航线,正式跳出预警。
“真的触发预警了……”年轻人低声呢喃,语气里藏不住的难以置信。他原本一直自我安慰,只是设备误差、宇宙干扰,直到此刻预警亮起,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破碎。
陈念指尖轻点屏幕,调出全天增幅曲线,神色平静:“不是误差。”
他盯着曲线顶端的微弱凸起,眸光微沉。不仅达标,还多了一处全新细节变化。在刚刚波峰的一瞬间,航线波动出现极短的异形断层。很细碎,很隐蔽,普通监测系统直接忽略,但陈念的私人程序精准捕捉。
这意味着,对方的航行形态,真的在提前发生改变。距离正式抵达,还有漫长时间。可对方,已经开始提前调适姿态。
他核对预测展开速率,在私人日志中记下:按当前形态变化速度,约七到十天内,该目标将完成首次形态展开,届时其特征将从“未知航迹”升级为“可识别实体”。
可他刚刚保存日志,屏幕下方,那条银色航迹的断层位置,忽然再次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