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第三章 | 舍命陪太子：哄睡
啊，肃州。终于轮到这个话题了吗？
哈哈，老娘早有准备，就在这儿等你呢！
我提气，耸肩，下跪，俯首，一套丝滑小连招，惟妙惟肖地表演着一个被吓坏的小女人。
“殿下！梦境之事，虚无缥缈，含糊不清，不能当真！民女、民女那时候定是烧糊涂了！求您开恩，饶恕民女胡言乱语之罪……”
我拖着哭腔，趴在地上，肩膀夸张地抖动。
过了好一会儿，抖得我都累了，依然没听到任何回应。
我索性把额头垫在手背上，稍微调整一下腿部姿势，改为瑜伽动作“婴儿式”，然后闭目养神。
放松不到半分钟，太子突然发话：“刘婷，既然知道在孤面前胡言乱语是重罪，那就好好想想，该说些什么。”
“孤要听实话。”
实话？实话就是：我的确做了那个梦啊！
“殿下明鉴，民女曾梦见异象不假，可民女完全不知那些景象意味着什么。殿下若愿意听，民女可将所梦之事全盘托出，绝无丝毫隐瞒！”
“嗯，你且说说看。”
我保持“婴儿式”正要开讲，太子又开口道：“赐座。”
啊？不用了吧，其实趴着比较舒服……
方才等待的时候，借口体寒怕冷，我跟廿三要来厚厚的护膝、鞋袜和手套，所以无论是跪是趴我都不怕。
坐着反而容易腰疼。
最主要还是睏，很难保持头颈正直的状态。
但是太子已然下令，我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谢恩坐下，然后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梦里所见所闻。
讲了一会儿，我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太子。
他斜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头，眼睛似乎已经合上。
哈！你也睏了吧！加班狗！
于是我放慢语速，放柔语气，模仿睡前故事频道那种单调而平稳的声线，娓娓道来……
终于，在我快要把自己给哄睡的时候，太子深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行了。”
我猛然惊醒，顺势从椅子上滑下来，再度变成“婴儿式”跪姿。
“今天到此为止。你先下去吧。明日继续。”
吐字清晰，铿锵有力，丝毫不带睡意。
我暗暗惊出一身冷汗。
“多谢殿下体恤。民女告退。”
***
继续？是不可能继续的。
昨晚见太子之前，我故意捂了一身汗，走在路上又故意吹了冷风。
今天早上，我如愿以偿地发了高烧。
廿三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刘小姐，趁热喝吧。”
我拉过被子蒙住头，拒不起床。
廿三轻叹一声，又说：“殿下有令，若您不喝，就硬灌。”
我露出脸，可怜兮兮地说：“廿三姐姐有所不知，咳咳，我体质特殊，惯常的退烧药于我而言，咳咳，不仅收效甚微，更可能加重病情……咳咳。”
“刘小姐放心，这方子是章太医特意为您调整过的。”
我挣扎着坐起来：“章太医也在？那，我能不能见见他？上次他指点过我用药事宜，我还有些问题想问。”
“刘小姐，您先喝药吧。殿下说了，等您退了烧，才能做其他事。”
行吧，为了见太医，豁出去了。
那么大一碗中药啊，我二话不说一口闷。
然后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烧退了，身上轻松不少。
廿三喂我喝了一点清粥。不难喝，但也没什么味道。
“廿三姐姐，你知道吗？云州附近的山里有一种野菌，特别难找，但是特别香。只要切一点点放进去，这碗平平无奇的白粥就会立刻变成至高无上的美味……”
正当我吹得天花乱坠、眉飞色舞之时，廿三突然放下碗，单膝跪地。
“小表妹这不是挺会讲故事的？”
太子踏进房间，含笑道：“怎么昨晚给孤讲的故事，那么……寡淡？”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一个翻身跪在床上：“民女不知殿下光临，有失远迎，望殿下——哈啾！”
因为突然掀开被子，被冷空气刺激到，我华丽丽地打了个喷嚏。
“……恕罪。”
算了，宫斗什么的，我放弃。
摆烂吧，横竖都是一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女汉……
“哈哈，哈哈哈……”
太子竟然捧腹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揉揉眉心，无奈地摇着头说：“你这身子，孤真是服了。章太医，你再给她好好瞧瞧吧。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省得招阿杰埋怨。”
章太医应声进屋。
廿三重新把我塞进被子里裹好，只露出半条手臂。
“殿下，我、民女跟岑表哥，真的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弱弱地辩解了一句。
聊胜于无吧，你爱信不信。
太子笑而不语。
章太医把完脉，向太子汇报：“启禀殿下，刘小姐脉象趋于平稳，并无大碍。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有望康复。”
“好。有劳章太医。”
太子挥挥手，章太医便要告退。我及时拦下他：“章太医请留步！民女有事想问您！”
“大半个月前，民女四处走访，终于寻得家母当年孕期误服之药。后来我托岑杰表哥代为转交章太医检验，请问，您收到了吗？”
章太医点点头：“确有此事。”
“当时我们找到两种药，不能确定是哪个，只在药包上标了甲和乙。后来家母验证过，是乙。”
“请问章太医，乙药中含的毒素，可有解法？”
章太医摸摸胡须，沉吟半晌，才摇着头回答：“那两种药粉的成份都很复杂。由于时间仓促，老夫也只是粗粗一验，未得出确切结论。但是既然确定为乙药，便可进一步检验。”
“然而刘小姐须知，天下奇毒千千万万，其中有明确解法的只是少数……”
我闭上眼睛，喉咙发紧，干咽一口不存在的唾液。
“民女知晓了。多谢章太医解惑。”
太子突然发话：“小表妹莫要气馁。事在人为，天无绝人之路。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说明日之事。”
太子和太医都离开了。
我却睡不着。
明日，明日……
昨晚演成那样，已经用尽我毕生功力，依然被太子一眼看穿。
明日我该怎么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