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驶入帝都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们不是来检查的,而是想亲眼看看车里的人。那个曾经击退虫族母皇、被皇帝亲自授予“星河重工”匾额的男人,如今就坐在这个四面透风的铁笼子里,披头散发,手脚戴着抑制灵能的镣铐。
“这就是那个叛徒?”
“听说他还试图和暗灵能和谈,真是疯了。”
“活该!以为有点本事就敢挑战天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士兵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入囚车。叶星河闭着眼睛,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沈轻雨骑在马上跟在囚车旁边,俏脸冷若冰霜,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车队沿着帝都的主干道前行,街道两旁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消息已经传开了——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英雄的男人,现在是勾结黑暗的叛徒。
人群中有认得他的商贩,曾经受惠于星河重工的灵能灯具生意,此刻却挤在最前面唾骂得最凶。几个半大的孩子骑着父亲的脖子,兴奋地指着囚车叫“叛徒”,仿佛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热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被孙儿搀扶着,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嘴里念叨着“造孽啊”,却被儿子一把拽走,生怕被牵连。
“看,那就是勾结黑暗的叛徒!”
“他不是英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各种难听的话传入耳中,叶星河却只是闭着眼睛,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沈轻雨坐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囚车颠簸了一下,叶星河睁开眼,正好对上沈轻雨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去。
“你在想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在想……也许他们是对的,”叶星河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也许我真的走火入魔了。否则,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沈轻雨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
街边的茶楼二层,几个穿着隐仙宗服饰的年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示众”。其中一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隐仙宗内门弟子的身份象征。他的同伴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话语间满是嘲讽。另一个方向,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跟在车队后面,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年轻面孔——是二皇子周清衍。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相信一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保持本心。不要因为别人的质疑,就改变自己的信念。”
“你呢?”叶星河道,“你也相信我吗?”
沈轻雨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了车窗外。但叶星河看得清楚,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那是在强忍着什么。
车队在沉默中前行,穿过帝都最繁华的街区,路过叶星河曾经接受万人欢呼的广场——那时他刚击退虫族母皇,百姓们抛洒鲜花和灵符,欢呼声响彻云霄。如今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卷起的落叶。经过星河重工曾经的门市——如今已经被查封,门上贴着封条,招牌被砸得稀烂,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
叶星河的感知何等敏锐,这些画面自然瞒不过他。他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囚车进入帝都的那一刻,叶星河的感知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墨白的气息!
他明明已经成为了观测者的守护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白不是应该在灵能之海深处,与观测者一起守护着那个空腔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帝都?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不等他细想,囚车已经驶入了皇宫前的广场。四周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缓缓打开的牢门。
审判,即将开始。
叶星河最后望了沈轻雨一眼。她依然没有回头,但唇边有血迹——是刚才咬破的。她在用疼痛保持清醒,在用沉默保护某些不能说的秘密。叶星河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浮现一丝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