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河说完那句话,身体晃了晃。
他下意识想扶住什么,手掌却穿过了灵能泡的壁膜,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灵能泡没有实体,他也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别动。”玄霄子沉声道,拂尘一甩,几道温和的灵能流缠绕过去,像支架般托住叶星河虚幻的身影,“你的意识刚粘合,经不起折腾。”
叶星河苦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叶星河”的歉意。
“抱歉,”他声音依然沙哑,“我现在的状态……有点复杂。”
沈轻雨往前一步,手指几乎要再次触碰到灵能泡,却又硬生生停住。她盯着叶星河的眼睛,那里面的数据流光已经黯淡许多,但偶尔还是会像故障的灯一样闪烁一下。
“复杂是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叶星河沉默了几息,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的人格意识,”他慢慢说,“现在像是运行在‘灵能之海’这台……超级灵枢上的一个特殊‘虚拟机’。”
墨白眉头一皱。
“虚拟机?”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探究,“你是说,你的‘自我’并没有真正独立存在,而是依赖‘海’的算力和能量在模拟运行?”
“可以这么理解。”叶星河点头,动作有些僵硬,“‘灵能泡’是我的保护壳,也是我的运行环境。一旦离开它,或者‘海’切断能量供应,我的意识会瞬间崩溃——要么消散,要么被‘海’当成冗余数据吞噬、归档。”
萧衍握紧了手中的玉简。
那玉简还在微微发烫,与叶星河的意识保持着某种共鸣。
“那你的记忆呢?”萧衍问,“那些公式,那些知识,还有……我们?”
“都在。”叶星河说,“记忆库完整,知识体系完整,甚至包括被灵能之海解析时获得的部分‘海’的感知权限——虽然受限制,但我能模糊感应到‘海’的某些流动规律,能调用极小范围的灵能。”
他顿了顿。
眼中数据流光又闪烁了一次,这次持续了半秒。
“但情感模块,”他声音低下去,“和逻辑模块的重新整合……需要时间。刚才的强制重启太粗暴,现在两者像是用劣质胶水粘在一起的两块碎玻璃,碰一下就可能再裂开。”
玄霄子盯着他。
“所以你现在,”老道缓缓开口,“既不是纯粹的‘人’,也不是纯粹的‘公式理性’,更不是‘灵能之海’的傀儡——你是三者的脆弱结合体?”
“是。”叶星河承认得很干脆,“而且这种状态不可能持久。”
空腔里安静下来。
只有灵能流体在远处缓缓流淌的声音,像某种深海的呼吸。
苏小满咬了咬嘴唇,小声问:“为什么?”
“‘灵能之海’对我这个‘异常数据’的容忍是有限的。”叶星河说,“初代禁卫的袭击只是第一波排异反应。他们自称执行‘净化’,实际上是在清除我这个破坏了契约平衡的‘薪柴’。”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现在我还活着,是因为‘海’暂时判断我的存在价值大于清除成本——它还在观察,还在计算。但一旦它判定我带来的‘混乱’超过某个阈值,或者有更高优先级的清理程序被触发……”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沈轻雨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那我们带你走。”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帝国,回实验室,总有办法——”
“我走不了。”叶星河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我的意识锚定在‘海’里,‘灵能泡’是唯一能维持我存在的结构。离开‘海’的范围,‘泡’会破裂,我会像离开水的鱼一样……蒸发。”
他看向沈轻雨,眼神复杂。
“你刚才碰触灵能泡时感受到的排斥,不是‘海’在拒绝你,是它在警告——这个‘泡’,和我,是一体的。破坏‘泡’,就是杀了我。”
空腔里一片死寂。
只有灵能流体在远处缓慢流淌的细微声响。
苏小满咬着嘴唇,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在计算,在推演,但算珠每一次落下都显得沉重。
没有可行解。
至少现在没有。
墨白叹了口气,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又放下。
“所以我们现在,”他抹了抹嘴角,“是守着一个随时可能被系统清理的‘异常程序’,而且这个程序还自带吸引火力的特性?”
叶星河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他说,“而且……”
他突然顿住。
眼中数据流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不再是偶尔划过,而是像暴雨夜的闪电一样密集炸亮。他身体猛地绷直,虚幻的面孔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星河?”沈轻雨声音发紧。
叶星河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滚动,像是在处理某种超负荷的信息。
几秒后,数据流光骤然熄灭。
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苍白,几乎透明。
“……来了。”他哑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海’的深层感知……捕捉到一段波动……正在接近……”
玄霄子拂尘一振,灵能护盾瞬间张开,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什么东西?”老道沉声问。
叶星河抬起头,望向空腔深处某个方向。那里只有流淌的灵能流体,但在他的感知里,某种东西正在穿透“海”的层层结构,笔直朝这里涌来。
充满毁灭。
充满吞噬。
比虫族的“噬灵”更纯粹,更古老,更……饥饿。
“是‘噬灵’……不,不是。”叶星河声音发颤,“是比‘噬灵’更古老的某种东西……它被我们这里的‘异常’波动吸引了……还有初代禁卫自爆时散发的‘净化’信号……”
他转向众人,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暖意被冰冷的警报告覆盖。
“它在朝这里来。”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