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先是稀疏的几点,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顾令深在落地镜前打领带。深黑色的西装已经穿好了,袖扣是低调的铂金,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哑光。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银灰色领带的一端,不急不慢地绕着、穿过。
他状似不经意开口,“今天有个商会,我想带家属。”
沈和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头发还带着午睡刚醒的微翘。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打领带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点没底气的犹豫,“没参加过这么正式的场合,我不大会。”
“你只要站在我身边,稳稳地勾住我臂弯就行。”
“那万一有人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呢?”
顾令深转过身,面对着沈和风,他伸出手,把沈和风垂在额前的那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的时候,沈和风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凑过来点,我教你。”顾令深的声音故意压低得有些神秘。
沈和风很好奇,仰着头靠近顾令深,“是什么?”
他没想到迎上的是顾令深的一个吻。唇对唇的吻。
沈和风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嘴唇上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烫到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沈和风捂住嘴唇,“你作弄我。”
“没有啊,”顾令深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你需要做出的回应,我言传身教给你。”
“在你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这样。这是万能的应对,后面我会帮你。”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成千上万颗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斑,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低低的爵士乐。
沈和风的手勾在顾令深的臂弯里,指尖微微发凉。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试探的、羡慕的、不怀好意的——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在沈和风有点怯场的时候,顾令深的手包裹住沈和风微凉的手指,微微偏头,声音低沉笃定,“别怕,一切有我。”他带着沈和风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
好多假装聊天的人,用目光一直追随他们。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掂量,有对“顾令深身边那个人”的打量。
有人迎了上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热络。沈和风在家里是个清闲少爷,商场上的人他都不怎么认识,除非是如雷贯耳的几个名字。
“顾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那人伸出手,热情地和顾令深握了握,目光立刻转向沈和风,“这位就是……”
“我夫人,沈和风。”顾令深低下头,声音温柔,“和风,这是周总,周氏地产的。”
沈和风笑了笑,伸出手,和那位周总握了握。
“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沈夫人,平时顾总都是把自己的Omega藏起来的。”周总笑呵呵地说,目光在沈和风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回顾令深身上,笑容里多了几分Alpha之间才懂的东西,“顾总好福气啊。”
沈和风微笑着点了点头,顾令深的手虚虚地搭在沈和风的后腰上,笑着回了一句,“祖上积德。”
“累吗?”顾令深低下头问沈和风。
“不累。”沈和风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不时有人迎上来打招呼。顾令深一一介绍,沈和风一一握手、微笑、点头。
“他们为什么敬完你之后都那么看我?”沈和风忍不住低声问。
“他们在记住顾家当家主母的样子。”
沈和风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这次顾令深邀他参加商会的目的,就是向所有商界有影响力的人昭告,顾令深有个绑定的Omega了。沈和风耳朵又开始发热,不自觉把勾在顾令深臂弯里的手收紧了一点。
“有人一直在看你,对我们非常感兴趣,要不要过去聊聊?”顾令深提醒道,用眼神示意了方向。
沈和风顺着顾令深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的另一端,靠近露台的位置,陆景川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显然站在那里有一阵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沈和风身上。
陆景川沈和风视线相会的那一刻,陆景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拿起酒杯深深闷了一口烈酒。杯中的酒见了底,只剩冰块在杯底慢慢地融着。陆景川心情不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眼底暗沉着情绪,他放下酒杯大步朝沈和风走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性的存在感。周围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陆景川走近的时候,沈和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可眼前的人,就是他曾经熟悉听话的特助陆川一啊。只是平时普通扮相的陆川一,换了一套昂贵的穿着,收敛了亲和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