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一道温柔缱绻、裹挟着浓浓情愫的女声再次响起:
“快醒醒,阿宸!”
剧痛轰然炸开,像是万千冰针同时刺穿眉心,方才满心的澄澈与暖意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封砚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绷得泛白,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滚落,脸色惨白如纸。
“啊——!”
他再也按捺不住撕心裂肺的痛楚,仰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浑身都因剧痛而剧烈颤抖。
“是谁……到底是谁!”
他双目赤红,痛苦地嘶吼着,心神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与剧痛搅得大乱,满心都是茫然与撕裂般的痛楚。
屋内,明夷清晏正静静倚在榻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细细回味着昨夜的温情缱绻,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温柔暖意。
可骤然听见门外封砚痛苦的嘶吼,她心头骤然一紧,所有旖旎心绪瞬间被惊恐冲散。
她顾不得身体尚存的不适,匆忙披好衣袍,脚步略显踉跄地快步冲出房门。
一眼便看见封砚双手抱头,痛苦不堪地蜷缩在廊下,双目赤红,浑身颤栗,模样狼狈又凄厉。
明夷清晏瞬间花容失色,慌忙奔至他身前,伸手想要扶住他,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慌乱与哭腔:
“阿砚!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封砚在剧痛中艰难抬眼,望着奔至身前的明夷清晏,声音沙哑破碎,只艰难吐出两个字:
“清……晏……”
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指尖微蜷,想要触碰到眼前的人,想要抓住这唯一的暖意。
明夷清晏见状心都揪紧,立刻伸手牢牢握住他冰凉的手,轻轻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慌乱,声音哽咽:
“阿砚,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好不好……”
就在这一刻,封砚的目光骤然凝滞。
眼前原本鲜活明媚的世界,色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瞬间沦为一片死寂的灰白,时间仿佛在此刻彻底定格。
一道细微的裂痕,突兀地出现在明夷清晏的脸颊之上,如同碎裂的琉璃般飞速蔓延。
紧接着,周身的廊柱、花木、晨光,乃至明夷清晏的身影,都顺着这道裂痕轰然崩解,碎片如烟尘般四散飘零,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彻底破灭。
“啊——!”
撕心裂肺的怒吼未落,封砚只觉神魂一阵剧烈抽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便直直向后倒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昏迷恍惚之际,他喉间仍艰难地溢出一声呢喃:
“清晏……”
这一声轻唤落下的刹那,封砚猛地睁开双眼,骤然惊醒。
入目之处,哪里还有什么封家祖地的小院、暖煦晨光与灵韵清风。
周身尽是深海之中冰冷刺骨的海水,幽冷黑暗裹挟着无尽水压,咸腥中混着一丝幻惑的甜香,正是此前蜃境雾气的味道!
一团团青灰与暗紫交织的诡异迷雾,在身周缓缓翻涌、弥漫,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诡谲死寂之中。
封砚怔怔望着眼前诡谲的景象,眸中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茫然,方才的温情与碎裂还在脑海中交织,让他一时难以回神。
不过瞬息,他便强行敛去恍惚,神志渐渐清明,可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不敢置信,喉间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我在哪……”
这般亦真亦幻的感觉,如同坠入了层层叠叠的迷梦,让他根本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妄。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深海沉重的水压裹挟着周身,每一次动作都狠狠牵扯伤口,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嘶——!”
封砚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周身遍布狰狞伤口,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与冰冷的海水黏连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到底……在哪?”
他眉头紧蹙,心底的困惑愈发浓烈,四周一片昏暗,唯有青灰与暗紫交织的迷雾缓缓翻涌,连一丝光亮都无。
他下意识地抬手在身侧乱摸,指尖很快触碰到一截冰冷坚硬的棍状硬物,触感粗糙硌人。
封砚心头微疑,攥住那东西拿到眼前,借着迷雾微弱的光晕仔细一看,瞳孔骤然骤缩,浑身一僵。
“人骨?”
他失声低喃,指尖微微发颤,看着手中分明是人类骸骨的物件,心底寒意骤生。
他咬牙强忍浑身撕裂般的痛楚,在沉重的深海海水中艰难稳住身形,强撑着站直身躯。
他凝神将神识缓缓探向四周,可周遭青灰暗紫的诡异迷雾如同厚重屏障,死死阻隔了神识蔓延,探查范围被压制得极近。
可仅仅是这方寸海底之地,便让他瞬间毛骨悚然。
目之所及,昏暗的深海之中,密密麻麻的人骨层层堆叠、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有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浸泡在海水里,皮肉残缺,骸骨上还缠着破碎的衣料,混杂着咸腥水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俨然是一片死寂阴森的海底乱葬岗。
幻境里暖煦温情的小院,与眼前尸骸遍地的深海绝境形成天崩地裂的反差,一段段碎裂的画面在封砚脑海中疯狂冲撞,一个令他浑身发寒的念头骤然炸开。
他喉头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喃喃自语:
“莫非……莫非……我还在……幻海蜃境之中?”
这句话刚一出口,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饶是深海海水冰冷刺骨,也远不及这念头带来的惊悚骇人。
冷汗猛地浸透了他的衣袍,黏在狰狞的伤口上,激起一阵刺骨冰麻。
他僵在冰冷深海之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近乎凝固,方才的温存缱绻还历历在目,可现实却是尸骸遍地的绝境,巨大的反差与惊骇,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神剧烈震颤。
封砚僵在深海重压之下,看着遍地尸骸与阴森迷雾,猛地用力摇头,喉间溢出近乎癫狂的呢喃:
“我不信……我不信……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不信——!!!”
“啊——!!!”
方才小院里的温存缱绻还清晰地刻在神魂深处,明夷清晏掌心的温度、脸颊的柔软、那句哽咽的担忧,乃至母子重逢的暖意、祖地的晨光,一切都真实得触手可及。
可转眼便是冰冷深海、尸骸遍地,极致的美好与极致的阴森狠狠冲撞,让他彻底陷入了认知崩塌的混乱。
“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梦?”
他双目赤红,心神彻底乱了方寸,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片死寂的海底乱葬岗,才是坠入的另一场梦魇。
分不清幻境与现实,辨不明虚妄与真实,巨大的割裂感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自己的脸颊抽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深海中炸开,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在脸颊炸开,嘴角更是被抽得崩裂出血,
腥甜气息在口腔蔓延,可他却依旧不肯罢休,反手又是一记狠抽。
“啪——!”
他想要靠这极致的痛感挣脱这场荒诞的迷梦!
想要分清究竟何处才是真实,可越是疼痛,脑海中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便越是清晰纠缠,让他愈发癫狂,也愈发茫然无措。
抽完耳光的火辣辣痛感真实得刺人,却没能让眼前的尸骸迷雾消散分毫。
封砚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沉重的深海水压与心底的崩溃,颓然跌坐在冰冷杂乱的人骨堆上,骨骼硌着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双目空洞,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啊——!!!”
极致的反差与认知崩塌将他彻底淹没,前一刻还在温情小院,下一刻却困在深海尸骸间,他拼命逃避、自我欺骗,可冰冷的海水、刺骨的疼痛、遍地的骸骨,都在无情地戳破他最后的侥幸。
他再次死死抱住头,指节攥得发白,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喉间迸发:
“啊——!!!”
嘶吼在深海中回荡不散,封砚猛地抬首,赤红的双目布满血丝,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不信!我绝不信!!”
“我明明已经闯过了幻海蜃境,明明已经拿到了溟渊归魂髓,明明已经回到了封阙城……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啪——!”
他疯了一般再次狠抽自己一耳光,声音嘶哑到破碎。
“我不信!”
“啪——!”
又是一记狠戾的耳光,脸颊高高肿起,他却浑然不觉,只剩极致的不甘与癫狂。
“这不是真的!!”
可无论他如何抽打、如何嘶吼,眼前的青灰紫雾、满地骸骨依旧冰冷真实,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所有的自我欺骗都被狠狠碾碎。
许久,他才从极致的痛苦与癫狂中勉强缓过神,眼底的疯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颓然,随后又被滔天的惊惧填满,连神魂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他逃不掉,躲不开,那温情脉脉的一切终究是虚妄,而眼前这片尸骸迷雾的深海,才是他未曾挣脱的囚笼。
他终于,不得不认清这个让他肝胆俱寒的现实。
封砚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冷汗顺着脊背不断滑落。
他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收缩,目光穿过翻涌的青灰紫雾,遥遥瞥见骨海深处横亘着一道万丈庞大的漆黑龙骨……
龙骨眉心处,一枚赭石色灵核正散发着暗沉微光,周遭的诡雾正从灵核中不断飘散而出。
他望着那横贯深海的庞然骸骨与发光灵核,声音沙哑到极致,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深入骨髓的神魂颤栗,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三个字:
“蜃……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