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暗流被周身神力拨开,封砚一行人自幽蓝海水中径直上浮。
一声清越的破水声响划破海面,数道身影齐齐跃出水面,细碎的银白浪花溅落,转瞬便被海风拂尽。
沉沉夜幕如墨般笼罩整片海域,墨蓝色天幕上星辰闪耀,清冷月光铺洒在粼粼波光之上将众人的身影拉得绵长。
封砚立在海面之上,衣袂被海风猎猎吹动,眉宇间凝着一丝轻涩怅然,心底还记挂着深海之中的彩绫。
明夷清晏将他眼底的纷乱尽收眼底,缓步上前,温热的指尖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温声开口问道:
“阿砚,你在想什么?”
掌心传来柔软暖意,封砚回过神,看向身旁温婉的女子,语气带着坦诚的怅然:
“我在担心彩绫,彩鳍鱼族在深海没什么依仗,她孤身一人,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明夷清晏眸中泛起柔和笑意,轻轻摇头柔声安慰:
“你不必太过忧心,我们不是留了神魂玉牌给她吗?若是她们一族真遇上危难,捏碎玉牌就好,不管我们在哪儿,都会立刻赶过去的。”
封砚闻言,心头的沉重稍稍散去,轻轻颔首:“你说的也是。”
他收敛纷乱心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走吧,我们去找轩辕前辈汇合。”
一行人足尖踏浪,化作数道流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海风在耳畔呼啸作响,夜色始终浓稠如墨。
飞驰半日有余,前方海面终于浮现出一艘气势恢宏的宝船,沧溟远航舟。
船身古朴厚重,船檐悬挂的灵灯散着温润光晕,轩辕虚极正盘膝端坐于船头甲板,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魂灵光,气息静谧而威严,仿若与天地相融。
察觉到数道熟悉的气息飞速逼近,轩辕虚极缓缓睁开双眸,眸中闪过一缕精芒,抬眼望向疾驰而来的众人。
封砚落足甲板,连日奔波的疲惫并未掩盖眼底的狂喜与希冀,快步朝着轩辕虚极走去,握着玉瓶的手不自觉收紧。
轩辕虚极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心中已然了然,开口问道:
“小子,溟渊归魂髓,可是寻到了?”
“找到了!轩辕前辈!”
封砚重重点头,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畅快,那是终于寻得救命至宝、母亲有救的滚烫期盼。
寒暄过后,封砚想起正事,连忙关切问道:
“轩辕前辈,您的神魂与这具肉身相融得如何了?”
轩辕虚极抬手轻抚衣袖,语气平淡:
“本座这几日调息稳固,神魂与肉身已能大致相合,只是想要彻底相融无隙,还需本座亲手炼一枚专属丹药才行。”
话锋一转,他看向封砚:
“如今溟渊归魂髓已得,你是打算先随本座修炼玄黄不灭体,还是先归乡救母?”
提及母亲,封砚眼神瞬间坚定如铁,归乡之意溢于言表:
“前辈,我归心似箭,唯有先将母亲唤醒,我才能彻底放下心来,安心修炼。”
轩辕虚极微微颔首,并无半分异议:
“也好,百善孝为先,此乃情理之中。本座便在这沧溟远航舟上静候你,待你救醒母亲,处理好俗事,再来寻我便是。”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封砚对着轩辕虚极郑重抱拳行礼,神色恭敬:“多谢前辈体谅,晚辈告辞,定不会耽搁太久。”
封青鼋、明夷清晏、饭团与岳烬也纷纷对着轩辕虚极拱手作别。
轩辕虚极摆了摆手,端坐船头,目光沉稳:“去吧,本座在此等你。”
众人不再多言,转身化作流光,朝着南瞻天封家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如墨,海风呼啸,所有人都满心急切,半分也不愿耽搁。
封青鼋深知封砚盼着早日唤醒母亲的心意,当下不再吝惜自身神力,周身金光暴涨,璀璨的神力席卷周遭,抬手便径直撕裂开虚空,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骤然在身前展开,裹挟着微弱的空间乱流。
一行人身形一闪踏入裂隙,瞬息便跨越千里疆域,封青鼋一路不停,接连抬手撕裂虚空,以最迅猛的方式带着众人穿梭疾驰,从沉沉夜色奔至天际微明,又从晨光熹微熬到日头高悬,直至次日晚上,远方那座气势恢宏的古老城池终于映入眼帘!
正是封阙城。
众人在封阙城外的僻静上空缓缓降落,连日不停的赶路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无一人显露倦态。
封青鼋当即眉心微动,磅礴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笼罩整座封阙城,细细探查周遭是否有玄渊家的眼线。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沉声道:
“放心,城中并未察觉到玄渊家的气息,可安全入城。”
确认无碍后,一行人收敛周身强横气息,化作寻常修士的模样,低调踏入封阙城,径直朝着封家祖地行去。
刚至封家祖地朱红大门前,祖地铜环尚未叩响,值守的两名黑衣执事便骤然抬眼,看清封砚面容的刹那,二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随即浑身一颤,当即躬身惊呼出声:
“少主!是少主回来了!”
二人激动得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哽咽颤抖:
“少主,您终于平安归来了!我等……我等盼这一日,盼了太久了!”
封砚看着两位忠心耿耿的执事,心头微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颔首道:
“有劳二位挂心,我没事了。”
并未多做耽搁,一行人径直穿过祖地雕梁回廊,朝着封青鸾所在的寝苑走去。
这座寝苑常年清幽沉寂,庭院花木疏淡,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温养丹香,却压不住满院的沉郁落寞。
自当年封砚当众自戕后,封青鸾便因心神遭受毁灭性重创,陷入长久昏迷之中,至今已近五年,始终未有醒转的迹象。
封书言身为封家族长,又是封青鸾的生父,这五年来几乎每日都会来此探望,守着女儿盼着她能早日睁眼。
此刻他正立在廊下,身着素色锦袍,身姿挺拔温润,全无半分老态,手中还攥着半枚温养神魂的丹丸,望着寝居的方向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廊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痛楚与期盼。
抬眼瞥见踏入院门的封砚,封书言身形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沉郁的眼底瞬间炸开难以置信的狂喜,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脚步都踉跄了半步。
他怔怔望着眼前活生生的外孙,嘴唇翕动半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颤栗,连声道:
“好……好啊!砚儿,你真的回来了!天佑我封家,天佑我封家啊!”
封砚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可眼底却翻涌着藏不住的兴奋与急切,那是终于寻得溟渊归魂髓、母亲终有救的滚烫希冀。
看着封书言激动到泛红的眼眶,他自己眼圈也瞬间发热泛红,当即上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地,对着封书言郑重磕头,声音里满是愧疚与孺慕:
“外公,孩儿不孝,让您和娘亲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与煎熬。”
封书言连忙上前,双手颤抖着将封砚狠狠扶起,红着眼眶哽咽不止,反复呢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砚儿,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话音落下,他望着寝居的方向,眼底的狂喜褪去几分,染上化不开的落寞与心疼,声音低沉沙哑:
“去吧,去看看你娘,她自你走后,便一直昏睡着,如今,已经快五个年头了。”
封砚心头一紧,却立刻抬眼看向外公,眼神坚定滚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外公,您莫要担心!孩儿此次外出,已寻回绝世天材地宝,定能唤醒娘亲,让她醒过来!”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封书言耳畔,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极致的狂喜,浑身都微微发颤,一把抓住封砚的手臂,急声道:
“真的?当真能救醒鸾儿?!快!砚儿,事不宜迟,我们快进寝居去!”
说罢,便领着封砚一行人快步踏入寝居。
寝居内陈设极简雅致,窗棂半掩,柔和的日光斜斜洒入,却依旧透着几分沉寂。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温养丹香,床榻上铺着素色锦被,封青鸾静静卧于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眉眼依旧温婉清丽,却毫无神采,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就这般安安静静躺了五年,不见半分醒转的迹象,唯有指尖还留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封砚望着床榻上的母亲,连日强忍的情绪瞬间决堤,眼圈猛地泛红,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之上,他喉间哽咽,低声呢喃:
“娘……孩儿不孝,让你独自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
一旁的明夷清晏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温声安抚,眼底满是温柔与鼓励:
“阿砚,莫要难过,如今有了灵药,快些动手,唤醒伯母才是要紧事。”
封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握着装有溟渊归魂髓的玉瓶的手微微收紧,脚步沉重却无比坚定,一步步朝着封青鸾的床榻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