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之声震散浓稠雾霭。
封砚背后隐嗜獠虚影一闪而现,通体裹着血色凶光,朝着蜃境天穹一声厉啸,便化作滚滚凶煞尽数涌入他体内。
凶煞入体的刹那,裹挟着海水的蜃雾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他的神魂!
幻境勾动着心底最深的执念,阵阵迷乱之意直冲天灵,眼前甚至闪过几分模糊的虚影,连思绪都变得滞涩起来。
封砚牙关猛地咬紧,尖锐痛感从舌尖传来,腥甜血气在口腔中漫开,硬生生将那股昏沉逼退几分,心神勉强沉定。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胸膛在水压下剧烈起伏,幻境的干扰如同蛛网般缠在神魂之上,挥之不去。
此刻同伴皆被幻境影响,他若是彻底失控,必定会失手误伤旁人,而明夷清晏还在不远处的礁石旁瑟瑟发抖,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的底线。
心底翻涌的杂念尽数被一股极致的执念压下。
无论如何,都要护住明夷清晏,护住身边每一个人。
饭团原本正望着混乱战局怔神,瞬息之间便浑身一震,清晰地感应到了封砚借由同契经传来的急切呼唤。
“饭团!”
封砚沉声一喝,融灵之力直抵饭团心神,呼吸依旧带着几分急促,幻境的迷乱始终萦绕在脑海,让他的声音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周身水流也随他紊乱的气息微微翻涌。
白光骤然自饭团周身绽放,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急速收缩,化作一道凝练流光,径直朝着封砚暴射而去,毫无阻滞地融入其体内。
流光入体,封砚周身气息轰然暴涨,两道赤红色狼耳冲破发丝,眼眸也化作一双凌厉慑人的赤红线瞳,境界一路飙升至七阶神皇境大成。
可即便境界暴涨,封砚的呼吸依旧粗重滚烫,舌尖的痛感时刻提醒他保持清醒,幻境的迷扰如影随形,甚至让他周身狂暴的神力都隐隐有不受控的趋势,引得周遭海水剧烈翻卷。
唯有守护明夷清晏的执念如定海神针,撑着他不曾沦陷。
他立在狂乱蜃雾与海流之中,赤红线瞳微眯,再无半分先前的窘迫与焦灼,反倒多了几分强撑清醒的紧绷与躁乱。
岳烬见封砚气息陡增、形态剧变,赤红眼眸中的癫狂更甚,竟无半分惧意,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葬生刀骤然爆发出浓烈的寂灭黑气,刀身符文熠熠生辉,搅得周遭海水剧烈震颤。他猛地抬手,葬生刀朝着封砚狠狠劈落,沙哑的嘶吼震彻雾境与海流:
“万域归烬第三式——空寂!”
第三式刚出,寂灭力场便以岳烬为中心轰然铺开,瞬间笼罩四方海底天地!
周遭虚空被彻底锁死,死寂的空境裹着刺骨的寂灭刀意,朝着封砚碾压而来,所过之处,蜃雾凝寂、水流僵滞,连海水都似被抽干凝滞。
身陷其中的封砚只觉身形沉沉,四肢百骸仿佛被无形枷锁捆缚,神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迟缓,脑海中更是闪过零星幻境碎片,神魂一阵晃荡,险些顺着本能挥力硬撼。
他再次狠咬舌尖,腥甜之意直冲脑海,眼底躁意褪去,强行压下失控的冲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伤他,绝不能误伤岳烬。
这是岳烬压箱底的杀招,即便深陷疯魔,威力也未曾削减半分。
彩绫本就战力微薄,如今被幻境勾动执念疯魔,虽多了几分悍不畏死的冲劲,却依旧不堪一击。
“封公子!你好狠的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被寂灭力场裹挟着,在海水中疯癫地朝着封砚心口扑来,青白鱼骨匕寒芒闪烁,偏执的嘶吼不休。
封砚深知后续阵法威力强横,哪怕是余波,也足以让她身形俱灭,绝不能让她卷入战圈。
可幻境的侵扰让他手臂微僵,险些失控发力。
他连忙掐紧掌心,靠尖锐痛感拉回神智,一想到明夷清晏还在不远处受惊,他心头一紧,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电光火石间,封砚手腕微旋,宸宇荒古枪枪尖斜指下方水流,借着寂灭力场带来的滞涩,故意露出一丝破绽。
彩绫果然中计,扑击之势愈发急切,匕首直刺空门。
就在匕尖即将触碰到灵铠的刹那,封砚猛地旋动枪杆,枪身以巧劲顺势向上一挑,精准托住彩绫的手腕,借着她前冲的惯性在水流中轻轻一送,全程都在死死控制力道,生怕幻境影响下失手伤了她。
彩绫只觉一股柔和却强横的力道涌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在海水中向侧方翻飞而出,重重沉坠在数丈外的海底沙地,鱼骨匕脱手飞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口中反复呢喃着:
“封公子……封公子……”
封砚粗喘一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瞬间被冰冷海水冲淡,幻境的侵扰愈发明显,脑海中的昏沉越来越重,可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解决掉后顾之忧,封砚身形未动,磅礴的精神力骤然铺展,化作无形气浪席卷而出。
虚空中,无数淡蓝色水属性光点应声浮现,如漫天星子般汇聚于他脚下的海流之中,瞬间凝成一方百丈阵盘,又在呼吸间极速收缩至十丈。
蓝光暴涨间,一道水属性防护罩轰然成型,如晶莹水罩将他牢牢裹住,表面水波流转,泛着温润光泽,与周遭海水融为一体。
“沧浪御灵阵!”
封砚沉声喝出的瞬间,岳烬的寂灭刀意已轰然劈至防护罩上。
“铛——!”
一声震耳闷响震彻海底雾境,水罩表面骤然泛起狂暴的涟漪,淡蓝光晕剧烈闪烁,几近溃散。
封砚甚至能感受到防护罩传来的剧烈拉扯感,体内神力随之一滞,呼吸也骤然一促。
这一刀的威力远超预期,若非他已是七阶神皇境大成,单靠阵法根本扛不住这般冲击。
好在境界上的绝对优势终究生效,水罩虽震颤不休,却硬生生拦下这记杀招,锁死的虚空在水浪流转中缓缓松动,凝滞的海水也重新开始流动。
趁这间隙,封砚精神力再度催发!
更多淡蓝色光点在他身前汇聚,百丈阵盘转瞬凝成,又瞬间收缩至十丈大小,稳稳立在身前水流之中,水势威压翻涌不止。
可就在阵法即将全力爆发的刹那,幻境的蛊惑之声骤然在他脑海里炸开,暴戾又疯狂!
“杀了他!岳烬疯魔难控,一旦挣脱,第一个便会对明夷清晏痛下杀手!唯有斩草除根,才能护她周全!”
杀戮的欲念如野火般窜遍四肢百骸,阵盘的水浪瞬间变得凶戾狂暴,险些挣脱控制直奔岳烬要害而去。
封砚瞳孔骤缩,神魂剧烈挣扎,再也按捺不住,对着翻涌的蜃雾与海流厉声怒吼:
“不——!”
这一声吼,是在对抗幻境,也是在压制自己失控的杀心。
为了彻底拽回清明,他掌心骤然凝聚一缕锐力,狠狠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瞬间在海水中晕开一抹淡红,钻心的痛感让他猛地清醒。
他死死攥紧阵盘控制权,强行将阵法威能压去七成,只留三分制衡之力。
舌尖的血腥味与掌心的剧痛交织,才堪堪将幻境的蛊惑压下,每一次运转神力,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急促。
“万浪覆海阵!”
又是一声沉喝,阵盘轰然运转,一道道几十丈高的巨浪在海水中应声喷涌而出,浪涛如山岳压顶,带着磅礴水压,朝着岳烬层层拍去。
封砚此举只为打乱他的攻击节奏,是以浪涛虽猛,却留了三分余地。
心底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制服所有人,回到明夷清晏身边。
此刻的岳烬早已没了清醒时的沉稳章法,疯魔状态下只剩本能的狂攻与抵抗。
十几道巨浪接连爆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岳烬只能凭着本能连连挥刀,原本凝练的刀意变得杂乱无章,呼吸愈发粗重,握刀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赤红眼眸中的癫狂也掺进了几分慌乱,攻击节奏彻底被打乱。
见岳烬已然乱了阵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封砚眼底精光一闪,心神一动,身前的万浪覆海阵阵盘瞬间敛去神光,浪涛攻势戛然而止。
他大口喘着气,幻境的拉扯感越来越强,视线都开始微微发虚,掌心的伤口被海水渗入,刺痛更甚,可一想到礁石后瑟瑟发抖的身影,便又咬紧牙关稳住心神。
几乎在阵法消散的同一瞬,封砚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借着蜃雾与海流掩护,以极致速度在水中掠至岳烬身后。
他抬手凝劲,掌心裹着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神力,死死控制着输出的力道,生怕幻境影响下手过重,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拍在岳烬后颈之上。
“咚——”
一声闷响,岳烬浑身一僵,赤红眼眸中的癫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昏沉,握刀的手无力垂下。
“哐当——”
岳烬手中的葬生刀坠入海底沙地,整个人直挺挺向前沉去。
封砚顺势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软倒的身躯,将人轻轻放在海底,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神魂还在被幻境不断拉扯。
制服岳烬后,封砚未曾停歇,转身径直朝着趴在海底的彩绫掠去。
走近时,才听清她细碎的呢喃:
“封公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准你离开我……”
这般偏执的委屈,听得封砚心头微动,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幻境的迷乱还在侵扰神魂,让他身形在海水中微微虚浮晃荡,他踏水上前,俯身抬手,再次收紧心神,精准控制着力道,一记轻柔的手刀落在她的颈侧。
彩绫的呢喃声戛然而止,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封砚直起身,望着海底昏迷的两人,赤红线瞳中的凌厉渐渐收敛,粗重的呼吸却久久未平。
掌心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随海水飘散,舌尖的麻木感久久不散,幻境勾动的执念却愈发清晰。
他只想护着明夷清晏,护她周全,更不能因自己失控伤了眼前之人。
他不再迟疑,身形腾空而起,在海水中疾速飞掠,朝着封青鼋的方向而去。
飞掠途中,幻境的嘶吼再次如炸雷般在脑海炸开!
“封青鼋濒临失控,八阶神力一旦爆发,明夷清晏定会尸骨无存!趁他神智未泯,直接斩除后患!”
杀念猛地冲上心头,封砚身形猛地一个踉跄,险些在海流中坠沉,头顶狼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呼吸瞬间乱得不成样子。
他死死攥紧掌心的伤口,任由撕裂般的剧痛钻心,才勉强稳住身形,朝着封青鼋急冲而去。
不远处,封青鼋盘膝悬浮在海水中,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隔着翻涌的蜃雾与海流都清晰可闻,周身神力紊乱翻涌,时而暴涨时而萎靡,引得周遭海水剧烈旋动,显然已到了压制幻境的极限,随时可能失控暴走。
“舅舅……你怎么样?”
封砚飞至近前,语气满是急切,话音都带着粗重的破音。
他微微弯身,在水流中稳住身形大口喘息,脑海里灭杀至亲的蛊惑一刻不停,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只能死死攥紧掌心的血口,靠源源不断的剧痛,强行将翻涌的杀念压下去。
封青鼋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在封砚身上,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喘息,每说一字都似耗尽了力气:
“砚儿……我……快撑不住了……”
他喉间滚动,剧烈咳嗽几声,才续道:
“我现在……马上撤去护体神力……你……你立刻打晕我……”
“舅舅!”
封砚心头一紧,声音带着急色。
“别……别犹豫!”
封青鼋猛地提高声音,却因气力不支瞬间弱了下去,眼底满是决绝:
“我若失控……你拦不住我……只有趁现在……我还有意识……快!”
话音落下的刹那,幻境的蛊惑骤然攀至顶峰,暴戾的杀念彻底冲垮理智边缘,封砚眼底红芒暴涨,手臂竟不受控制地抬起,狂暴神力已然在掌心凝聚!
“不——!”
他猛地嘶吼出声,掌心再次狠狠按在伤口上,尖锐的剧痛瞬间撕裂迷乱,他浑身一颤,才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掌心鲜血在海水中晕开点点红痕。
封砚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庞,深知这是唯一的办法。
若非封青鼋主动撤防、尚存神智,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咬得舌尖渗血,靠着双重剧痛死死锁住心神,掌心凝劲,反复收束力道,绝不能因幻境影响伤了封青鼋。
“好!舅舅!”
封砚咬牙应下,目光死死锁定封青鼋。
话音刚落,封青鼋便瞬间撤去了周身所有护体神力与防御屏障,周身紊乱的神力失去束缚,疯狂翻涌,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神智已然濒临被幻境吞噬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封砚眼疾手快!
身形在水中欺近,掌心裹着柔和到极致的神力,再次狠咬舌尖稳住神智,一记精准到毫厘的手刀,轻轻拍在封青鼋后颈之上。
“咚——”
一声闷响,封青鼋浑身一僵,翻涌的神力骤然平息,身体软软向前沉去。
封砚连忙上前扶住他,轻轻将人放在海底沙地,与岳烬、彩绫并排平躺。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浑身脱力般在海水中晃了晃,脑海里的幻境嘶吼已然震耳欲聋,神智彻底濒临沉沦的边缘。
下一刻。
他眼中只剩礁石处那道单薄身影,如同疯魔一般,在海流中踉跄着疯掠而去,狼耳凌乱,赤红线瞳里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癫狂,连周身的海水都随他失控的神力剧烈翻涌。
明夷清晏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脸色惨白如纸,周身海水都因她的惊惧微微泛凉。
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疯癫着冲来,她还未反应,便被封砚一把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力道极大,近乎粗鲁地将她死死锢在怀里,胸膛滚烫灼热,粗重的喘息尽数喷洒在她发顶,手臂绷得如同铁铸,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隔绝海底一切危险。
明夷清晏被抱得发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海水的冷意,感受到他浑身止不住的剧烈颤抖,明明惊惧不已,却丝毫不敢挣脱,只是攥着他衣摆的手愈发用力。
“阿砚……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怯生生地轻唤,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安抚他濒临失控的心神。
可就在抱住她的刹那,幻境的蛊惑再次如毒藤般缠死神魂,脑海里疯狂叫嚣:
“岳烬他们只是暂时昏迷,醒后依旧会成为威胁,唯有斩尽所有人,才能护她一世平安!”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封砚瞳孔骤缩,浑身杀意骤然暴涨,竟下意识猛地推开明夷清晏,转身就要朝着海底昏迷的几人冲去,眼底的红芒已然彻底吞噬理智!
“阿砚!快醒醒!”
一道急促又焦急的声音,猛地在他神识深处炸开。
是饭团的声音!
“别被幻境控制!你看看清晏!你要是失控,她才会真正陷入危险!快回来!”
幻境的嘶吼与饭团的呼唤在识海中疯狂冲撞,封砚僵在海流之中,浑身剧烈抽搐,杀念与守护的执念在体内疯狂博弈。
他死死攥紧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锐力再次刺入血肉之中!
剧痛如雷霆般劈散眼前的迷乱!
封砚猛地仰头,对着翻涌的蜃雾与暗蓝海流发出一声嘶哑又决绝的怒吼:
“欲乱我心,痴心妄想!”
吼声震得周遭雾霭与水流都微微动荡,他浑身脱力般一颤,强行扭转着不受控制的身体,踉跄着在水中拉过明夷清晏,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他不敢再看海底昏迷的众人一眼,生怕下一秒便被幻境彻底吞噬,只能死死守在明夷清晏身前,咬牙在冰冷海水中盘膝悬浮。
狼耳无力地耷拉着,浑身冷汗转瞬便被海水冲淡,掌心伤口鲜血直流,在身周晕开淡红水痕,舌尖腥甜弥漫,紊乱的神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搅得周遭海水缓缓打转。
他再无半分余力去思考破局之法,只靠着那股护她周全的执念,疯狂镇压着体内翻涌的幻境之力。
他整个人都在水流中细微地颤抖,却依旧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明夷清晏护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