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走出很远,脚步才悄然放缓。
后背那一瞬被护住的温热迟迟不散,那道清冽气息依旧淡淡萦绕鼻尖。
陆时衍。
这个名字,曾是她整个青春的执念,是她拼死逃离的梦魇。
可方才重逢,她竟异常平静。没有心慌,没有刺痛,只剩寻常偶遇的淡然。
一句多谢,一次侧身,一场擦肩,便轻描淡写了结了数年纠葛。
他扶她时力道极稳,极快,却又克制得过分。像是怕碰碎她,又怕惊扰她。
可也仅此而已。
过往爱恨早已随南城风雨落幕。他是好是坏,是悔是痛,都与她无关了。
回到小院,她将果蔬归置,清理沾染尘土的物件。碎裂的花盆丢进角落,一点细碎遗憾也随之放下。
日子依旧清闲安稳。她晨起看花,暮时吹风,心湖沉寂,再无涟漪。
全然不知,身后那条空巷里,男人伫立了许久。
温知予走后,小巷空荡荡。
阳光热烈,风过无声。地上零星的落叶尘土,是方才那场相遇唯一的痕迹。
陆时衍依旧维持站立的姿势,身形挺拔,满身颓寂。
指尖还残留着触到她腰肢的微凉软意,转瞬即逝,却足够让他荒芜的心掀起滔天海啸。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眉眼的清淡,看清她彻底放下过往的从容。
也太远了。远到他们之间隔了千山万水的伤害,隔了再也补不回的岁月,隔了她绝不回头的决绝。
他救她于顷刻狼狈,她谢他以路人之礼。
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公平得让他心口生生发疼。
“陆总。”特助上前,声音极低,“人已安全到家,院门已关,一切安好。”
陆时衍久久没应声。
他缓缓抬起掌心,看着空空如也的指尖。方才那短暂一触,是他来清溪镇这么久,唯一一次真正靠近她。
也是唯一一次,清晰认清现实。
她真的,彻底放下了。
“她不怕我了。”
良久,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带着近乎残忍的通透。
从前的温知予,怕他、敬他、小心翼翼讨好他。会因他一句冷语红眼眶,会围着他转,把他当成全部天地。
可现在,她不怕了,不怨了,不念了,不爱了。
她看他,和看巷口任意一个陌生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爱不恨,才是最彻底的陌路。
“我好像……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压垮了他所有强撑的克制。
杀伐半生,他从未怕过输赢。可唯独失去温知予,是他这辈子唯一扛不住的惨败。
“继续守。”他重新敛下狼狈,声音恢复冷沉,“照旧,不靠近,不打扰。”
方才那一次失控靠近,已是僭越。他不敢再有下次。
哪怕相思蚀骨,也必须退得干干净净。
黑色轿车重新隐回巷口树荫,归于沉寂。
屋内,温知予搬了小凳坐在院中,看着泥土里静待发芽的花种,眉眼安然。风拂过院墙,掀起她的衣角,温柔静好。
偶尔脑海里会一闪而过方才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
一闪而逝,不留痕迹。
她不会知道,那一场她转身即忘的偶遇,成了陆时衍又一夜辗转难眠的执念。
她风过无痕,云淡风轻。他念念不忘,寸寸成殇。
夜色笼罩古镇,温知予早早熄灯休憩。
巷口车里,男人独坐黑暗。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页面停留在多年前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尚且年少,眉眼温柔,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他。
那时候,她满心是他。那时候,他弃之如敝履。
如今她早已抽身退场,潇洒脱身。唯独他,困在回忆里,困在悔恨里,困在遥遥无期的余生里。
陆时衍指尖轻轻摩挲屏幕里那张温柔笑脸,眼底猩红浓重,低声呢喃:
“知予。”
“你放下了,可我……再也放不下了。”
你岁岁平安,与我无关。我余生执念,全予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