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是战三妮!看到仝镇山倒下,她肝胆俱裂,仿佛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闪电,几个兔起鹘落的迅捷箭步便已抢到仝镇山身边!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如风,精准地探向仝镇山的颈侧。还有微弱的搏动!生死关头,她瞬间将双枪插回腰间,双手抓住自己衣襟下摆,“刺啦”一声用力撕下一大块布条,颤抖着手为仝镇山堵住那汩汩冒血的伤口!她头也不抬,向拼命冲来的三人发出一声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厉喝:“掩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倒在血泊中的仝镇山竟猛地一颤,竟顽强地睁开了眼睛。剧痛如潮水般撕扯着他的意识,但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目光死死锁住身边的肖盛峰和夏德海,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令:“别管我!快!带队伍……向白蜡口突围! 只有活着冲出去……才能继续战斗!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肖盛峰和夏德海看着副营长惨白的脸和胸前不断洇开的血渍,心如刀绞,脚下如同灌了铅,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些什么。
“执行命令!”仝镇山目眦欲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忍着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一声雷霆般的厉喝。
话音未落,仝镇山强撑着的头颅猛地一沉,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执行!”肖盛峰和夏德海如同被鞭子狠狠抽中,热泪夺眶而出!他们猛地挺直身躯,向着昏迷的副营长,敬了一个沾满血污却无比庄重的军礼!目光转向正全力为仝镇山止血的战三妮,那眼神中充满了托付、感激和诀别的悲怆。再无丝毫犹豫,两人猛地转身,与怒吼着扑杀过来的周铁衫汇成一股决死的洪流,亡命般扑向那些死死拦在通往白蜡口必经之路上的“二狗子”!
就在夏德彪弯下腰,准备将昏迷的仝镇山背上肩头时,一只沾着血污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俺来背!”战三妮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分说。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德彪,以及周安、周福、周禄,命令道:“你们,掩护!”
夏德彪和周安、周福、周禄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对战三妮的担忧。
仝镇山虽然身形瘦小,比战三妮还矮,此刻更是死沉死沉的,她一个女人?但战三妮那不容置疑的神情让他们把话又咽了回去。他们咬咬牙,迅速而小心地将仝镇山的身躯扶起,稳稳地托放到战三妮那看似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脊背上。战三妮牙关一咬,腰身猛地一沉,双腿却如铁柱般牢牢钉住地面,双臂死死反扣住仝镇山的双腿,将他牢牢固定住。
“走!”夏德彪一声低吼,端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在前开路,和周安、周福、周禄以及几名还能战斗的战士,如同最坚实的盾牌,立刻在战三妮和仝镇山周围结成紧密的护卫圈。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枪,眼神警惕如鹰隼,护着背负仝镇山的战三妮,紧盯着周铁衫和肖盛峰、夏德海拼命杀开的血路,向着那枪声最为稀疏、通往白蜡口的方向,在横飞的子弹和硝烟中,奋勇冲杀出去!
“一人拼命,百夫难挡!万人必死,横行天下!”这滚雷般的战吼早已不是口号,而是融入血脉的燃烧意志!区区几十个“二狗子”,在这群从地狱血池爬出的杀神面前,肝胆俱裂,防线如同朽木般被摧枯拉朽地撕碎!
冲在最前的,是已然化身人间凶器的周铁衫!他双目赤红欲滴,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汉阳造的刺刀早已在连续的捅刺中弯曲崩断,他竟弃枪不用,蒲扇般的巨手直接抓住一个“二狗子”的枪管,怒吼声中生生夺过!随即将其当作沉重的棍棒,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咔嚓!噗嗤!”骨裂声与血肉破碎声令人头皮发麻,挡路“二狗子”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稻草人般倒飞出去!他浑身浴血,每一步踏下都留下猩红的印记,仿佛一头发狂的太古凶兽,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犁开一条由断肢残躯铺就的、散发着浓烈血腥的死亡通道。
紧贴在周铁衫狂暴身影之后的,是素有“铁罗汉”之称的肖盛峰!他手中端着一挺从“二狗子”尸体旁抢来的捷克式轻机枪,此刻枪管滚烫通红。他根本不瞄准,完全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将密集的弹雨泼洒向任何试图从侧翼包抄周铁衫或威胁队伍的“二狗子”“哒哒哒哒……”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子弹泼水般扫过,几个刚冒头的“二狗子”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他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用凶猛的火力死死护住周铁衫打开的这条血路侧翼,口中不断怒吼:“跟上!别掉队!杀出去!”
队伍中段的夏德海,正经历着最惨烈的搏杀!他手中的歪把子早已打光了子弹,枪托也砸裂了。面对几个想趁机咬上来的“二狗子”,他毫无惧色,抽出背后磨得锃亮的大刀,舞得泼风一般!刀光闪处,必有惨叫!一个“二狗子”的胳膊被齐肩卸下,另一个被开膛破肚!夏德海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却依然如同礁石般死死挡在追兵与队伍之间,嘶哑地咆哮:“想追?从老子的尸首上踏过去!”
就在队伍即将完全突出最后一道拦截的瞬间,山顶上,一挺小鬼子的歪把子机枪骤然锁定了这个在敌群中左冲右突、造成巨大伤亡的“刀客”。“嘎嘎嘎……” 一梭致命的子弹,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追上了夏德海的身影。
“噗!噗!噗!”数朵刺目的血花,猛然在夏德海宽阔的胸膛上炸开。
夏德海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震!他手中的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似乎还想用身体堵住追兵的视线,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山顶的歪把子火力点,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吼声未绝,夏德海如山岳倾倒般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被他鲜血染红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埃。那双怒睁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小鬼子机枪的方向,仿佛要将这刻骨的仇恨烙印进苍穹。他倒下的地方,恰好是队伍突围的最后一道门槛,他用生命筑起了最后的屏障。
“二排长……”目睹这一幕的周铁衫、肖盛峰和所有战士,心胆俱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这吼声中,是冲天的怒火,是无尽的悲恸,更是将战友牺牲化作的、更加狂暴的复仇烈焰,他们踏着夏德海用生命铺就的最后一步,带着他未竟的怒吼,如同决堤的熔岩,终于彻底冲破了死亡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