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种完花,想搭起角落的木架,试了两次,木料纹丝没动。
正蹙眉时,身后响起一道温润男声:“需要帮忙吗?”
她回头。逆光里站着一个穿白色棉麻衬衫的男人,眉眼清隽,气质温润,周身带着书卷气的平和。
隔壁巷的医生,沈聿。常年在镇上义诊,待人宽厚,镇上人提起他都赞不绝口。
“麻烦你了。”温知予浅声道谢。
沈聿上前,轻松抬起木架,稳稳靠墙摆好。又顺手帮她将散落的花盆一一归整,动作利落,分寸极佳,没有半分逾矩。
“院里空了许久,被你打理得满是生机,很漂亮。”他直起身,真诚夸了一句。
温知予弯唇:“谢谢。”
“刚搬来?日后有不方便,或身体不适,都可以找我。”沈聿语气坦荡,“邻里之间,不必客气。”
“好。”
简单两句,相处舒服自在。夕阳落在两人肩头,画面温柔静好。
巷口树荫深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
陆时衍坐在后座,浑身温度骤降。
他死死盯着小院里的一幕,指尖攥紧,骨节泛白。
隔着数十米,他看着那个温润干净的男人帮她做事,对她浅笑。更刺眼的,是温知予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柔和笑意。
八年。
他从未见过她对他笑得这般松弛、毫无负担。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小心翼翼、隐忍卑微。受了委屈不敢说,受了伤只能藏。
可在这座小镇,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不过数日,她笑得这般明媚。
心口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嫉妒席卷四肢百骸。
“陆总……”特助大气不敢出。
此刻的陆时衍,周身戾气沉沉,比当初清算苏语柔时还要阴冷可怖。
“他是谁。”
“沈聿,镇上坐诊医生,常驻三年,品性端正,口碑极好,无不良背景。”
品性端正,温柔谦和。
字字如针,扎进他心底。
他不得不承认。沈聿干净、温柔、安稳,比满身罪孽、亲手伤她至深的自己,好上千倍万倍。
是他,也会选后者。
可心底的疯狂与不甘,压不下去。
他守了她八年,伤了她八年,追了她千里。凭什么最后陪在她身边、给她温柔安稳的人,不是他?
“查。彻查他所有底细,一丝不漏。”
哪怕知道对方无害,他依旧偏执不安。他太怕了。
怕温知予被这般温柔打动,怕她接受新的人、新的生活。怕他余生赎罪,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岁岁年年。
小院里,沈聿礼貌告辞,没有逗留。
温知予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悸动。
沈聿很好。但也仅此而已。
经历过遍体鳞伤的爱恨,她早已无心触碰任何感情。余生,她只想独处安稳,清茶伴晚风,花草伴余生。
她看不见暗处男人的疯狂酸涩,听不到他隐忍破碎的心跳。
晚风拂过小院,她转身进屋,关上木门。隔绝了暮色,也隔绝了那个为她疯魔的男人。
车内,陆时衍看着紧闭的木门,所有戾气骤然消散,只剩落寞。
他赢了对错,清算了恶人,倾尽所有寻她护她。可唯独赢不了她的心,赢不了早已落幕的过往。
他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他只是她的过去,是她想彻底抹去的噩梦。
而沈聿,是她崭新未来里,温暖和煦的清风。
良久,他闭眼,声音沙哑破碎。
“继续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她、惊扰她、打动她。”
哪怕他得不到,哪怕她永远不原谅。他也只能自私地守着。
守着他唯一的光,守着余生所有的执念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