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的夜,温柔得不像话。
温知予搬来不过半日,已经卸下所有疲惫。她坐在小院里,白色T恤,黑色长裤,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拿一把园艺剪,耐心修剪院前的杂草。
眉眼恬淡,不见半分阴郁。
离开南城的枷锁、诋毁、伤痛,好像都被这座古镇抚平了。
这是陆时衍从未见过的模样。从前的温知予看他时,眼底永远是小心翼翼的爱慕、隐忍的委屈。此刻的她,眉眼无他,只剩自己的人间清净。
老街巷口,黑色宾利熄了灯,隐入夜色。
陆时衍坐在车内,隔着数十米青石板路,静静望着院中那道纤细身影。
一路疾驰千里,他终于再次见到她。
男人风尘仆仆,眼底红血丝浓重,下巴青茬衬得面容愈发憔悴。他没有下车,没有靠近,甚至不敢让她察觉。
只是远远看着。
心脏被酸涩攥紧,疼,又带着贪恋。
她瘦了很多,可她好好的。不再流泪,不再卑微,不再为他彻夜难眠。
她终于为自己活了。
特助站在车外,低声汇报:“安保已全部就位,小院四周、古镇出入口24小时布控,苏小姐那边的眼线全部切断。地下侦探已被拦截封杀,无人能再查到温小姐下落。”
陆时衍视线没离开那道身影,嗓音低沉沙哑:“盯死苏语柔。切断所有对外渠道,专人看管。再敢动一丝念头,不必汇报,直接处理。”
“是。”
晚风吹进车窗,带来淡淡花香。
陆时衍看着温知予弯腰拔草,看她挽起滑落的发丝,看她修剪花枝,看她累了直起身,抬头望星,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抹笑,干净、松弛,是他八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忽然懂了。
她不是不快乐。她的不快乐,从来都是因为他。
有他的地方是地狱,远离他才是人间。
他多想下车,跪在她面前忏悔,求她原谅。可他不能。他欠她一条孩子的命,欠她八年青春,欠她满身伤痕。一句对不起,抹不平这些。
他的出现,只会惊扰她来之不易的安稳。
所以他只能忍。远远看着,默默守着,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旁观者。
只要她平安喜乐。哪怕他永远站在黑暗里。
南城疗养院。
封闭病房内,苏语柔彻底疯了。
地下侦探失联,所有渠道被封,她用尽手段查不到温知予半分下落。
她知道,是陆时衍做的。
房间摆件砸烂一地,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对着空墙嘶吼:“温知予!你以为躲去小镇就高枕无忧?陆时衍护着你又怎样!”
“我毁得了你的过去,就毁得了你的未来!你想新生?我偏要你永无宁日!”
她跌坐碎片中,满脸扭曲恨意。温柔是假面,恶毒才是本性。
她要蛰伏,等一个时机,彻底撕碎温知予的安稳,让两个人都坠入地狱。
夜色渐深。
温知予打理完花草,转身进屋,轻轻关上木门,隔绝所有喧嚣。小院灯光温暖安稳。
巷口车内,陆时衍看着紧闭的木门,眼眶发烫。
她放下了,开始了新的人生。
而他,困在悔恨里,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