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屿城,黄昏。
落日把海面烧成橘红,陆时衍眼底只剩荒芜。
六小时。全城地毯式搜索,翻遍民宿、公寓、酒店、车站码头,调取所有监控。
一无所获。
特助声音发紧:“陆总,城郊排查完毕,没有温小姐踪迹。三小时前监控显示,一名高度相似的女子,乘城际大巴离开了青屿城。”
“离开了?”
陆时衍身形一僵,瞳孔里的光一寸寸熄灭。
他千里奔赴,彻夜未眠,抛下一切赶来。
还是晚了一步。
她来过。她看见他来了。所以她走了。
刻意躲开,避他如洪水猛兽。
这个认知像钝刀割心,痛得他呼吸发紧。
“调沿途所有监控,追踪那辆大巴。一分一秒,都不准漏。”
“是!”
海风吹乱他的黑发。曾经他高高在上,冷眼看她追了八年;如今他拼尽全力追她,她拼尽全力逃。
天道轮回,丝毫不差。
城际大巴上。
温知予靠窗而坐,摘下口罩和鸭舌帽。窗外山林苍翠,她神色平静,眼底无波。
手机屏蔽了所有南城消息。世界清静了。
八年纠缠,到此为止。
过去的温知予,为爱卑微隐忍。从今往后,只为自己活。
大巴驶入依山傍水的清溪镇。远离喧嚣,无人识得她,无人知晓那段狼狈过往。
下车,微风拂面。阳光落在她清瘦侧脸,抚平多年阴郁。
她租下带小院的两层小楼,院前有花,推窗见山。
收拾行李时,她看着干净空荡的小屋,唇角扬起极淡的释然笑意。
没有豪门恩怨,没有真假白月光,没有爱而不得。
往后,清茶淡饭,安稳度日。
南城,私人疗养院。
苏语柔褪去所有伪装,妆容花尽,眼底阴鸷扭曲。
手机被没收,社交封禁,人脉尽塌。她从云端跌入泥沼,尝尽众叛亲离。
而这一切,在她眼里,全怪温知予。
凭什么那个女人身败名裂还能让陆时衍疯狂寻找?凭什么她苦心八年一朝尽毁,温知予却能全身而退?
病房内,她攥紧床单,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温知予……你凭什么干干净净脱身?”
趁看守松懈,她拨通隐秘号码,声音阴冷:“查温知予的下落。我得不到的,陆时衍也别想得到。我毁得了她一次,就能毁她第二次。”
电话那头,沉声应下。
青屿城海边,夜幕降临。
特助快步走来,脸色凝重:“陆总,查到温小姐落脚地——清溪镇。但苏小姐私下联系了地下侦探,重金悬赏温小姐下落,意图不明。”
陆时衍周身温度骤降,眼底戾气暴涨。
“我让你们严加看管,就是这么看的?”
“属下失职。已拦截对方所有调查渠道,加急调派人手前往清溪镇,24小时暗中保护温小姐。”
陆时衍指尖紧绷,骨节泛白。他抬眼望向南方,眼底是悔恨、恐慌与孤注一掷的执着。
他亏欠她太多。八年伤害,一次流产,满身污名。
如今她好不容易获得安宁,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包括他自己。
“备车,去清溪镇。”
这一次,他不急着露面,不急着纠缠,不急着求原谅。
他只要——护她安稳,替她挡尽所有风雨。
站在远处,默默赎罪。
哪怕此生,永不相见。
晚风凛冽,卷起他的风衣。
他的痛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