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彭群开着一辆破旧的货车，拉着几百斤天育石，来到白树所说的位置。
车子在一座残破的教堂前停下，他熄了火，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裂纹，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迟疑了一下，还是下了车，走近查探。
推开歪斜的木门，里面空荡荡的，满地碎瓦砾。
正中央的讲台处有一台发电机，上面接着一根电线，沿着地面一路延伸向深处。他顺着线走，发现了一道隐藏的入口，推开那扇铁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短廊，尽头是一间密室。
开门时透进去的光线勉强能看清里面的陈设——一排正在运行的设备，一张摆满工具的桌子，角落堆着几箱零件。
彭群确认自己没有来错地方，打算回到车上等白树。可就在他转身要出去时，门边角落里那具灰白色的尸体毫无征兆地撞入视线。
殒兽！
彭群头皮一麻，差点当场叫出声来。他定了几秒，确认那东西不会动，才加快脚步往外走。
出了暗门，他一步都没停，拔腿就跑。这一冲刺，恐怕破了整个明凯星军区的短跑记录。
短短几秒，他已经冲回车上，引擎一拧到底，一脚油门恨踩下去。可车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轮胎在原地打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怎么也动不了。紧接着，车屁股被抬了起来。
彭群心想完了，以为是殒兽追出来掀车，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准备弃车逃生。
这时后边传来白树的声音：“喂，彭群，你跑什么？赶紧熄火！”
彭群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到白树，这才松开油门。他下车，满脸惊愕：“是你拉住的车？”
白树没有接话，直接走到货车旁，一只手抓住箱子的提手，平提起来，脚步都没顿一下。那几百公斤的重量，在他手里跟空箱子没什么区别。
彭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见过不少炼体者，但没人能拎几百斤东西像拎菜一样轻松。
等他回过神时，白树已经进了教堂大门。
“白树！”彭群大叫提醒，“里面有殒兽！”
没有回应。
彭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犹豫了两三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他蹑手蹑脚地沿着墙根挪动，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短短一段路，他走了好几分钟，才摸到密室门口。门半敞着，里面没有灯光，什么都看不清。他屏住呼吸，耳朵竖得尖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出。
“白树……你还活着吗？”他压着嗓子，声音轻得像怕吹走一粒灰。
话音刚落，门猛地被拉开了。一道浑身沾满灰尘的身影堵在门口，彭群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白树低头看着他那副样子，满脸不解：“你鬼鬼祟祟地站外面干嘛？”
“你……你没事？”彭群的声音还在打结。
“我能有什么事？”白树莫名其妙。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刚才开车像是要逃命，现在自己好端端站在这儿也能把他吓成那样。
“你没看到殒兽？”彭群终于把重点说了出来。
白树这才反应过来，转身从门边拎起那具殒兽尸体，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说这个？放心，已经死了。没威胁，也不会传染。”
彭群一个字都不信。他盯着那具尸体，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别人不清楚，我还会不了解？殒兽死了当场就化成灰了，根本不可能留下尸体！”
“行，你说得没错。”白树摊了摊手，懒得解释，随口编了个谎，说那殒兽尸体是高价定制的仿真模型，让彭群别碰也别问。
“那既然是贵重东西你就放好点啊。”彭群嘴上嘟囔了一句，却没有深究。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那具尸体，而是怎么找个合适的由头，把包里那台平板电脑送出去。
接下来他一直在搭话。但白树正忙着处理那几百斤天育石，头都没抬，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彭群越说越干，连自己都觉得话多得有点过了头。
直到被烦得不行，白树终于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他：“你没看到我在忙吗？”
“嘿嘿，我们那么久没见了，就是想叙叙旧……”彭群干笑着，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虚。
他平时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这会儿跟被堵住了一样，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自然的话来。最后他干脆放弃了铺垫，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放：“这次托树哥的福，我也赚了一笔。这是一点心意，最新款的，您笑纳。”
白树看了一眼桌上的平板，没有立刻表态。他心里闪过一丝失望——到底还是做了。
“你这铁公鸡也有掉毛的一天啊。”白树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在调侃。
“呵呵，你这话说的。”彭群讪笑着，心里却沉甸甸的，没有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白树注意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是又开口问了一句：“彭莺在单人病房里住得还习惯吧？”
彭群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妹换了病房？”
“我出钱换的，我能不知道？”白树语气平淡。
“你出的……”彭群愣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那一瞬间，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那台平板电脑，想把东西收回来。
白树看到了他的动作，没有拦，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这不是送给我的吗？怎么才过几秒钟就反悔了？”
彭群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他才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是朋友。”白树没有犹豫。
但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虚伪。他并不完全信任彭群——他们之间还没到那种地步。他之所以出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咎。明凯星的殒灾与他有关。而他帮彭莺，只是想在能力范围内弥补些什么。
陷入自责的彭群，盯着那台平板电脑沉默了许久。
白树见状也不再说话，低头继续手上的活，给对方留出选择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