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危机显现
书名:古道飞扬木柳香 作者:正当沧桑 本章字数:2492字 发布时间:2026-09-10

叶飞扬作为使团正使,再一次向东竭道赶去。

这一次要走的路,比上回更远——上回是驻守,这回是议和。河套惨败的伤口还在西线风里淌血,匈奴人既扣住了左贤王,便绝不会只满足于"换回一个人质"。他们要岁币,要马价,要互市口岸,要冷朝自己把刀递过去。叶飞扬心知肚明,却也只能走这一趟——左贤王在手,是使团唯一的筹码;而李如燕从东竭道边关递来的那封文书,让这筹码勉强多了三分分量:

"高将军驻兵关外,屡蹑匈奴侧翼。最近一战,某与高将军追敌三十里,匈奴已缩回漠南。"

总算,不是两手空空去谈判。

使团在关外旷野行了大半日,暮色压下来时,选了一处背风的洼地扎营。驮马嘶鸣,随员们卸辕支帐,叶听这小子抢过叶飞扬手里的椽木,三两下把帐绳勒得死紧,自己却忽然仰头"咦"了一声。

"怎么了?"叶飞扬正弯腰扶帐角,随口问。

那随员不好意思地挠头:"没什么叶大人……咱们这营地边上,孤零零立着一棵大树。方才几个人试着合抱,五个人才勉强围过来,故而失态惊呼。"

叶飞扬笑了,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树前。树皮皴裂如老铁,枝桠在暮风里张成一把黑伞,旷野之上,遗世独立。他伸手按了按树干,转头对众人道:"此树生于无遮无拦之处,独承风霜雨雪,却长得如此浑圆擎天——依我看,是祥瑞。预示这一行,必然不虚此回。"

话音未落,叶听已然猴似的蹿上树腰,踩着枝杈往上攀。叶飞扬抬头便骂:"我刚说祥瑞,你就爬树?成何体统!"

"嗨老爷!"叶听在枝叶里探出脑袋,"这么茂密的树,保不齐有鸟窝。小的给老爷掏两个鸟蛋,路上凑一碗蛋花汤补补气——总比啃干饼强!"

"你就是想吃!"叶飞扬作势要扔土块,旁边随员却笑劝:"叶大人,树既独立于旷野,还能赐下鸟蛋,岂不更证祥瑞?"

叶飞扬自己先噗地笑了,使团众人也都笑起来。风穿过五人合抱的树干,呜呜的,像远处在应和。没人注意到,叶听攀到最高那根斜枝时,目光往东竭道方向扫了一眼,又默默收回——他没说,但这树下若真藏得下人,树冠也藏得下人。

……

京城。二皇子府书房。

冷云澈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旬估清册,朱笔圈出的州府名一个个挨着:沧州、泾城、邺下、安平渡……他脸色竟比前几日白中透出些活气,指尖在册面上敲了敲,转头对管家道:"告诉厨房,今晚添两个菜。"

管家笑得眼角皱起来:"殿下气色回转,想来是心上石头落了地。"

"叶飞扬当得起父皇器重。"冷云澈将清册拢齐,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一语点破梦中人。没有他那夜那番话,本王此刻还在户部架阁库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那么,殿下是真摸出被换粮草的去处了?"

"八九不离十。"冷云澈伸了下腰,从朱批堆里抽出一张单子递过去,"春末夏初,冬麦新收未广,市面流转的多是陈米,量紧,价本不该低。可你瞧这几处——"

管家低头看:泾城、沧州沿河米栈,立秋后米价不升反跌,陈麦掺新、草料行市价破底,交易量却比往年同期翻了倍。

"正如叶飞扬所说,"冷云澈端茶,"脏粮不能囤官仓,开仓即破;不能烧,明火执仗;只能化整为零,搭着陈粮粜给沿河米栈、营边草料行,借'江南新米到货'之名压价脱手。旬估簿里,哪处州府米价逆跌、草料破底,便是脏粮上岸的码头。"

"殿下圣明。可这单子不止一处,要逐一核勘……"

"已派人去了。"冷云澈挥手,"但真凶在哪,我心里有数——泾城。"

"泾城?"

"我与户部诸公定运道时,泾城是入东竭道前的最后一处大驿。粮车到泾城,要卸、要验、要暂储、要换运夫,一切无误才放行进关。这等节点,经手的人最多,封条最容易重打,麻豆也最容易在这时候钻进麻袋夹层。"冷云澈冷哼,"泾城太守王不得,怕不是头一回干这买卖。借着东竭道咽喉的位置,这些年没少发死人财。"

"殿下要与户部通气么?"

"不通。"冷云澈目光一敛,"本王在父皇眼里还是嫌疑人。辩解越多越像遮掩。这份朱批簿,誊两份——一份送沐相,一份密封交东竭道刺史府。等叶飞扬使团议和归来,他亲手接过去,比本王喊一万句'不是我'都管用。"

“小的明白。”

管家躬身退下。

……

叶纯带着三名心腹,骑马走在东竭道关外的丘陵背阴处。

"首领,"一名心腹压低声,"叶大人奉旨出使,随行有礼部旗、有枢密院勘合,匈奴再野,也不至真敢截朝廷使团吧?咱们这般远远缀着,是否太紧?"

叶纯摇了摇头,马鞭在鞍侧轻敲:"自他接了暗查粮草的旨,我心里就不稳。对于叶大人,我们做事要精细一点。"

“在下明白了。”

心腹不再吭声。风卷过丘陵,远处使团营地的几点篝火,像被吞进黑夜的咽喉里。

……

东竭道。帅帐。

羊脂灯把高领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拉得又长又斜。他正用一块粗布擦刀,刀身映着灯焰,擦了三遍,布没脏,刀也没更亮,可他停不下来。

亲兵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我嘱咐的东西,都备下了?"高领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甲片。

"回将军,"亲兵低头,"使团驻地点已探明。匈奴旧甲、识得匈奴语的弟兄、左贤王旗仿样、马匹——都按吩咐备了。只是……"

"只是,这是大逆不道,对么?"

亲兵的头垂得更低,不答。

高领把刀搁在案上,刀鞘磨得见底,露出里头暗红的木胎。他站起来,走到帐口又转身,眼神冷得不像活人:

"我高领,不怕死。我怕的是冤屈。"

他顿了顿,河套的风仿佛从他齿缝里灌进来。

"郭全义不听节制,夤夜冒进,折了京西大营十之七八的精锐,回来倒好,一纸密函把'擅自撤军'扣我头上。他安然回东竭道,我倒要背腰斩的罪?我死后,大军归他,京城大营那点底子,够他再败几次?要我在泉下看着他糟蹋弟兄们拿命换来的旗,我闭不上眼。"

亲兵眼角抽动,想起兴谷隘那些被布袋扬尘骗过去的同袍,喉头哽住。

"还有粮草。"高领指节捏白,"麻豆充数,兄弟们啃着发芽的豆子去挡匈奴弯刀——这案子到现在没听见一个元首伏诛。我若就这么去菜市口,我对不起赵伍,对不起那些绑布袋绑到手指断的步兵。"

他望向帐角旧刀,声音忽然平了,平得可怕:

"如果,这大逆不道的举动,能为兄弟们挣出一线复仇的生机——让朝中那封'叶飞扬押我入京'的谎,变成真能摆在父皇案头的'高领为何动刀';让查粮草的人活着走到泾城,把王不得的仓掀了;让来年开春河套再举兵时,我高领还握得动刀……"

他转头,唤亲兵。

"探使团走哪条道、几时离界、带几面旗、随行多少——这些你已报我。现在,把甲披上。"

亲兵咬住嘴唇,唇间泛出铁锈味。

"在下明白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古道飞扬木柳香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