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影视公司片场，开机第四周，倒数第三天。
这部短剧的名字叫《风因你飘》，故事不长，十二集，每集十五分钟，讲的是一个女孩得了绝症，男孩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女孩走了之后男孩无法接受，最后在两人初遇的那个海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剧本张涛写的时候哭了三回，潇逸晨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拍”。
达哥把最后一个镜头架在海边的礁石上，风很大，吹得摄影机的遮光罩啪啪响。卢飞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礁石边缘，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摆一起往后扯，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文雅婷不在镜头里，她已经在三天前拍完“病死”那场戏杀青了，人走了，但卢飞今天这场戏需要对着她不存在的身影演。
潇逸晨坐在监视器后面，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理。
达哥比了个手势。
“全场准备，最后一场，场记板。”
场记板啪一声合上。
卢飞站在礁石上，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已经踩到了礁石边缘，再往前就是海。
他的眼睛看着前面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你说过春天要回来看樱花的。”
他停了一下。
“你没回来。”
他的肩膀垮了一点，攥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一直在等。”
又停了一下，更长的停顿，风从海面上刮过来，灌进他的衬衫，鼓起来又落下去。
“那我去找你吧。”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迈出那一步，然后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被风横着吹到脸颊边上，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
风吹着他的衬衫，海浪拍着礁石，声音远远近近的。
达哥在镜头后面没有喊咔。
潇逸晨盯着监视器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卢飞的肩膀抖了两下，然后他蹲下来，蹲在礁石上，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风声，浪声，还有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收音话筒里传出来。
过了大概十几秒，潇逸晨轻轻说了一句。
“咔。”
卢飞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蹲在那里平复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朝达哥的方向点了点头。
达哥竖起大拇指。
“过了。”
片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小杨先鼓起掌来，接着达哥也鼓了，灯光师、场务、蔡日郎，所有人都跟着鼓掌。
卢飞从礁石上走下来，脸还被风吹得通红，眼眶也红着，他接过小陶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涩。
潇逸晨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卢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演得很好。”
卢飞的声音还有点哑。
“谢谢潇总。”
“回头杀青宴上我敬你三杯。”
卢飞咧嘴笑了，眼睛里的红还没退，但笑意是真的。
潇逸晨转身看向达哥。
“素材都齐了？”
“齐了，明天补两个空镜就全收工。”
“好，明天杀青。”
他站在海边，风还在吹，海面被风吹出层层叠叠的白浪，天是灰蓝色的，远处有几只海鸟低低地贴着水面飞。
他拿出手机，给李子菡发了一条消息。
“妈，明天杀青，后天我就闲下来了。”
李子菡秒回了一个“好”字，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那后天晚上回家吃饭，妈妈炖排骨。”
潇逸晨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转头看着片场里正在收设备的人，达哥在跟小杨讨论素材的剪辑顺序，卢飞坐在椅子上喝水，蔡日郎在跟场务对明天的空镜拍摄计划。
公司成立到现在的第一部作品，明天就拍完了。
他站在海风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