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脆响。
陆沉蹲在老鬼屋后的阴影里,身体紧贴着湿冷的砖墙。腹部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翻窗动作微微撕裂,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纱布渗了出来。
他没去管伤口,只是屏住呼吸,右手按在腰间的军刺柄上。
“人呢?”
“刚才还看见黑影闪了一下,肯定翻窗跑了!”
门外传来两个粗砺的嗓音,伴随着踩在泥泞里的脚步声。
陆沉眼神冰冷。
这两个人不是财阀的专业杀手,脚步虚浮,呼吸沉重,是这片贫民窟里的地头蛇。
“分头追!那可是五千万,要是让蛇哥知道咱们放跑了财阀的赏金,皮都得被扒了!”
“追个屁!那家伙手里有枪,刚才老鬼那屋里动静不小,咱们两个上去送死?”
陆沉听着外面的争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贪婪,往往是死亡的加速器。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快要化掉的硬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散开,稍微缓解了因为血糖骤降带来的眩晕感。
系统提取基因的代价很直接,他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被掏空的引擎,急需燃料。
“喂?强哥!对,是我,小黄毛!”
巷子口,那个染着一头杂乱黄发的混混掏出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那股兴奋的颤抖。
“我看见那个悬赏犯了!就在老鬼这边的巷子里!对,就他一个人,受了重伤,走路都打晃!”
陆沉隐在暗处,冷冷地看着那个叫小黄毛的混混。
另一个胖子混混守在巷子另一头,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砍刀,眼神不安地四处乱晃。
“强哥,您快带兄弟们过来!咱们死死咬着他呢,跑不了!”
小黄毛挂断电话,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五千万啊。胖子,等会儿拿了赏金,老子先去城里换个脑机接口,也当回上等人。”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发虚:“黄毛,我总觉得这钱不好拿。刚才那家伙杀财阀杀手的时候,我就在远处看着,那动作……不像人。”
“怕个球!他再厉害也是肉长的,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黄毛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手里甩了个花活。
陆沉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而是像一只幽灵,顺着墙根的阴影向后退去。
贫民窟的巷道错综复杂,到处是堆积的垃圾桶和废弃的木箱。
他每一步都踩在雨声的节奏上,脚尖落地无声。
“人呢?刚才还在那儿的!”
胖子突然惊叫一声,指着陆沉刚才待过的阴影。
黄毛猛地转头,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雨水顺着排水管哗哗流下的声音。
“操,见鬼了!”
黄毛心里也毛了一下,握着折叠刀的手紧了紧。
“追!他跑不远!”
两人顺着巷子往前跑了几步,却在岔路口停住了。
左边是通往大路的死胡同,右边是通往更深处废弃工厂的暗巷。
陆沉站在右侧二楼的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跳梁小丑。
他故意在右侧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在那儿!往工厂那边跑了!”
黄毛眼尖,指着那个脚印喊道。
两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暗巷。
陆沉从露台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冲击力。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反向走向了巷子口的垃圾堆。
那里扔着几个空的汽油桶。
陆沉伸手推倒了一个油桶,铁皮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传得很远。
“谁?”
黄毛和胖子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那边!他想绕回去!”
黄毛大喊一声,带着胖子又折返了回来。
陆沉看着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在计算时间。
从这里到毒枭“蛇哥”的据点,开车最快要十分钟。
他有十分钟的时间,清理掉这两个尾巴,然后转移。
“黄毛……我怎么觉得他在耍咱们?”
胖子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闭嘴!五千万就在眼前,你跟我说这个?”
黄毛也累得够呛,但他眼里的贪婪已经烧红了理智。
他再次拨通了电话。
“强哥!人往废弃汽修厂那边去了!对,你们直接去后门堵他!”
陆沉听着电话里的内容,眼神微微一凝。
汽修厂后门?
看来这群地头蛇对这里的地形确实很熟。
不过,他们漏算了一点。
陆沉不是在逃命,而是在狩猎。
他身形一闪,钻进了一间废弃的铁皮屋。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雨水顺着破损的屋顶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陆沉靠在门后,闭上眼睛,感知力像潮水一样散开。
左侧,黄毛的脚步声,急促,重心不稳。
右侧,胖子的呼吸声,沉重,带着明显的畏惧。
两人距离他不到十米。
“黄毛,这屋子门开了……”
胖子颤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去看看!说不定就躲在里面!”
黄毛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他还是推了胖子一把。
胖子哆哆嗦嗦地举起砍刀,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吱呀——
铁门在黑暗中发出的声音让人牙酸。
胖子探头往里看去,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雨水落地的声音。
“没人啊……”
胖子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黄毛。
黄毛也凑了过来,用手机电筒往里晃了晃。
光柱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后窗上。
后窗是开着的,窗框上还挂着一片撕裂的布料。
“又让他跑了!追!”
黄毛气急败坏地喊道,带头冲向后窗。
两人翻出窗户,外面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轮胎。
“妈的,人呢?”
黄毛站在胡同中间,四处张望。
这里是死路,三面都是高墙,根本没有逃跑的空间。
“黄毛……你看那边。”
胖子指着胡同尽头,声音抖得厉害。
那里站着一个黑影,背对着他们,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色风衣被雨水淋得透亮。
“陆沉!”
黄毛大喜过望,猛地举起折叠刀。
“别动!再动老子捅死你!”
黑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黄毛和胖子对视一眼,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
“强哥马上就到了,你跑不了了!”
黄毛一边喊着,一边试图绕到黑影侧面。
就在他靠近黑影不到三米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个黑影。
那根本不是陆沉,而是一个被支起来的木架子,上面套着陆沉刚才穿的那件风衣。
“草!是假人!”
黄毛脸色大变,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胖子,快跑!”
他猛地转过身,想要冲出胡同。
然而,他刚转过头,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原本空无一物的巷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影。
陆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幕中,手里拎着那把沾血的军刺,眼神比这雨夜还要冷上几分。
雨水顺着他的发尖滴落,划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在找我?”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两个混混耳边炸响。
黄毛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屏幕的微光映照出陆沉那双深渊般的眸子。
胖子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陆……陆爷……饶命……”
黄毛颤抖着举起折叠刀,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刀柄。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每一步踩在积水里的声音,都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强哥……强哥救我!”
黄毛绝望地对着掉在地上的手机大喊。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轰鸣声和叫骂声。
“黄毛?说话!人呢?我们到汽修厂后门了!”
陆沉走到手机旁,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屏幕瞬间粉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蝼蚁,手中的军刺缓缓抬起。
胡同外的街道上,几辆破旧的面包车正呼啸而至,刺眼的远光灯将雨幕撕裂。
陆沉看了一眼巷口射进来的灯光,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
清理尾巴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