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旦细细叮嘱:
“媚娘,你入夜之后,佯装熟睡,但凡有僧人近身作乱,便悄悄以朱砂抹其头顶戒疤之处。”
“婉儿,你以墨汁为记,同样暗中留痕,切勿被察觉分毫。”
“全程隐忍伪装、保命为先、不可慌张、不可暴露身份。但凡有人异动、有人近身,悄悄取证即可。”
“今夜所得一切,便是颠覆古寺、擒拿恶僧的滔天铁证!事成之后,千两重赏,脱籍从良,本官一一兑现!”
二人听闻能脱风尘贱籍、得重金安稳度日,激动不已,连连叩首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切布置妥当,两日之后,二人伪装完毕,身着素色布衣、妆容清淡、神态愁苦,宛若常年无子、郁郁寡欢的普通民妇。
假丈夫引路,一路虔诚跪拜、祈福祷告,顺利进入宝莲寺。
寺中僧人例行盘问、登记籍贯、查验斋戒状态,二人对答如流,滴水不漏,没有引起任何人半点怀疑。
顺利申领到了子孙堂两侧的两间独立净室。
净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桌一椅、一盏油灯,门窗完好、看似清净私密。
唯独地面是老旧木板铺就,木板缝隙陈旧,看着隐隐有些松动痕迹。
入夜,香客尽数离寺,山门关闭,古寺陷入寂静。
晚风穿过窗棂,吹动油灯灯火,光影摇曳,室内忽明忽暗,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压抑。
苏媚娘谨记嘱托,将朱砂竹筒压在枕边,和衣躺下。
她哪里敢真的入睡。
双眼紧闭,心神紧绷,耳朵高高竖起,死死捕捉室内外一切细微动静。
更漏滴滴答答,缓缓流转。
一更、二更过去,寺中彻底死寂,连诵经余音都尽数消散。
直到三更时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忽然!
脚下木板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咯吱、咯吱响动!
声音极轻,混在夜风里,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媚娘常年混迹底层,耳力过人,瞬间捕捉到了异动!
她心脏骤然一缩,浑身汗毛微微绷紧,依旧闭眼佯睡,一动不动。
视线悄悄斜移,紧盯地面。
只见身下平整的木板,竟自行缓缓移动、错开!
一道黑漆漆、湿漉漉的地洞,赫然出现在床榻侧边!
洞口阴风阵阵,夹杂着地下潮湿霉味、泥土腥气、淡淡的香火浊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颗光秃秃、油亮干净的和尚头颅,缓缓从地洞之中探了出来!
夜色昏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泛着淫光的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来了!
藏在古寺地底的鬼魅,终于现身了!
苏媚娘心底瞬间通透。
所谓百年灵验、送子神迹、孤身得子的佛门秘事,压根不是神佛显灵。
就是这群淫僧,借着净室留宿的规矩,地道潜行、深夜入室、玷污求子妇人!
可怜无数淳朴百姓,日日感恩佛恩,殊不知,自己盼来的子嗣,竟是佛门恶僧造下的龌龊孽果!
媚娘混迹风月多年,见惯阴私诡诈、歹人伎俩。
瞬息之间,她便压下心底惊惧,想好全套保命取证的对策。
不等僧人彻底爬出洞口,她猛地佯装惊醒、瑟瑟发抖,带着惶恐柔弱的语气低声喝问:“你……你是何人?深夜潜入民妇卧房,意欲何为!再不走,我便高声呼救了!”
那光头僧人不慌不忙,从地洞彻底爬出,一身僧衣整洁,双手合十,慢悠悠念了一句佛号。
语气温柔虚伪,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女施主莫慌,休要惊惧。贫僧乃是寺中金身罗汉化身,特来暗渡施主,连夜送子临门。施主只需静心顺从,保你归家旬月之内,珠胎暗结、子嗣临门,福泽绵延。”
这套说辞,温温柔柔、冠冕堂皇,不知道骗了多少无知妇人!
明明是奸淫作恶、丧尽天良,竟被他们包装成佛门赐福、罗汉送子!
媚娘心底冷笑不止,面上却依旧柔弱惶恐、半推半就。
假意胆怯、假意顺从、假意无奈,全程隐忍周旋。
趁着夜色昏暗、僧人沉溺邪念、毫无防备之际,她指尖微动,悄悄拧开枕边朱砂竹筒,借着近身依偎的瞬间,飞快、轻巧地在他头顶戒疤正中,抹上一点鲜红朱砂!
朱砂极细、色泽暗沉,夜色之下根本无法察觉。
僧人毫无察觉,依旧满口佛号、虚伪蛊惑。
一夜之间,怪事接连上演!
一个僧人遁走,片刻之后,地底木板再次挪动!
又一颗光头探了出来!
换汤不换药,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虚伪说辞、一模一样的淫邪套路!
整整一夜!
地洞之中,前后轮番钻出七名青壮年僧人!
一人离去、一人再来,络绎不绝、循环往复!
苏媚娘强压恶心、强忍恐惧、隐忍周旋,一一暗中留记,全程不露半点破绽。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村落传来鸡鸣高亢之声。
天,快要亮了!
最后一名僧人见天光将亮,不敢久留。
媚娘连忙佯装体虚力竭、苦苦告饶,声音柔弱可怜:“罗汉爷慈悲,民妇肉身凡胎,实在不堪劳累。求罗汉大发好生之德,饶我这一回吧。”
那僧人闻言,果然面露自得,假意慈悲。
临走之前,从怀中取出一纸油布小包,轻轻放在枕边。
依旧是那套骗人的说辞:“此乃佛门秘制种子灵丹,施主贴身带回,日日佩戴,助你子嗣顺遂。切记,不可外泄天机,否则佛缘尽断、祸及家门。”
说完,僧人身形一缩,顺着地底暗道,悄无声息遁走无踪。
媚娘看着枕边一堆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哭笑不得。
这些所谓的灵丹,不过是普通香灰药粉、安神碎末,毫无用处。
可对她而言,这每一包灵丹、每一处朱砂印记,都是铁板钉钉的作恶罪证!
她小心翼翼将所有药包尽数收好、贴身藏稳,不敢遗失分毫。
天色彻底放亮,晨光透过窗纸洒入净室。
媚娘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隔壁净室。
推门一看,楚婉儿面色发白、浑身虚弱,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一问才知,婉儿昨夜遭遇,和她分毫不差!
同样的地底暗道、同样的深夜淫僧、同样的罗汉送子说辞、同样轮番数人作恶、同样得到一堆骗人的种子灵丹!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笃定之色。
百年古寺的遮天黑幕,今日,终于要彻底揭开了!
天光大亮,晨光普照山野。
此刻的宝莲寺,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喧闹。
香客接踵而至,跪拜祈福、捐香火、许愿还愿,人声鼎沸,一派祥和盛景。
谁也想不到,就在数个时辰之前,这座庄严古寺的深处,夜夜藏着世间最龌龊、最卑劣的淫邪恶行!
而此刻的宝莲寺山门外,早已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汪旦天未亮便亲自带队,调集县衙所有捕快、衙役、守城兵丁,足足百余人马,全副装束、暗藏利刃、列队潜行。
趁着清晨雾气未散,悄然合围整座宝莲古寺,封死所有山门、侧门、后门、逃生小路。
只待屋内二人传出信号,即刻收网!
苏媚娘、楚婉儿整理妥当,装作寻常祈福完毕的民妇,神色如常,缓步走出净室,从容走出子孙堂。
行至山门处,二人不着痕迹,微微颔首。
远处隐匿树后的汪旦,瞬间捕捉到信号!
时机已到!
“围寺!破门!拿人!”
一声低沉令下!
百余名兵丁衙役,轰然冲出,刀剑出鞘、锁链作响、脚步震天!
寂静的山野瞬间被轰然声浪打破!
寺门值守僧人当场吓得脸色惨白,想要关门阻拦,早已被兵丁一把推开!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直冲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