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工厂遭人排挤,无故被踢愤然辞职
转年开春,我原本打算继续回到绿化工地上务工,后来经家中大哥引荐,得到了去他本村机械厂上班的机会。综合考量一番后,我欣然应允,决定换一份新工作讨生活。
2010年冬天,正在长春大型商超打工的小宇,下班后和同伴追逐打闹,一时脚下不稳重重摔倒,当场造成腿骨骨折、手臂也受了重伤。看着孩子受伤卧床,我心里又急又疼,里里外外忙前忙后,带着他辗转就医、休养康复,前前后后一共花出去一万七千元治疗费。反观小宇的亲生父亲,自始至终露面极少,总共花销还不到两千元,态度冷漠淡薄,完全没有身为父亲的担当与责任心。
安顿好孩子的事情后,我正式入职机械厂,岗位是喷漆工。这家工厂主要生产煤矿井下使用的拉煤小矿车,以及巷道里载人行驶的平巷车。每天开工后的第一件活,就是操作天车,将焊接工序完工的成品车辆,从焊接作业区吊运到指定的喷漆工位。
车辆停稳落地,清理工序便开始了。我手持铲刀,一点点剔除车体表面凸起的焊瘤,还有四处飞溅、牢牢粘在钢板上的焊点。遇到质地坚硬、铲刀难以清理的顽固焊痕,就再拿出砂纸反复打磨,把车身表面修整得平整光滑。我此前从未接触过喷漆行当,算得上是半路入行,但我从不投机取巧,抱着虚心学习的态度,每日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干好手里每一份活。
厂里订单量大、生产任务紧张的时候,整条生产线都要提速赶工。油漆喷涂之后必须自然风干,彻底干透才能打包发货,容不得半点拖延。工厂中午统一留出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工友们大多趁着这段空档躺下补觉、放松身体,我简单吃过午饭,稍作休整就主动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除了整车喷涂,车间还有大量零散配件等待加工,车轮、车挡板、脚踏板等等数不胜数。配件数量多的时候,我就推着小拖车集中转运;数量少便徒手一件件搬运摆放整齐,逐一完成喷漆作业。
和我搭档一起干活的老梁,是柳絮的堂姐夫。起初两人配合干活还算默契,他见我午休也不肯歇着,时常劝我:“中午该休息就好好休息,没必要这么拼命,干得多,工资也不会多一分。”
我只是淡淡一笑,随口回道:“我入行时间短,正好借着午休多练练手艺,熟能生巧嘛。”
厂区各个区域都安装了监控探头,谁认真出力、谁偷懒混日子,老板在办公室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家机械厂由孙家三兄弟合伙经营,大老板孙寿昌早年是市里国营机械厂的副厂长。后来国营企业改制转型为私营,他接手之后用心经营,厂子的规模和效益一年比一年红火。车间里不少手艺精湛的老师傅,都是当年国营厂留下来的老职工,不仅技术过硬,行事也稳重本分。
孙老板为人朴实,平日里没有半点老板的架子。他总提着一只小铁桶,在厂区来回巡查,顺手捡拾散落的电焊头,还有工人随手丢弃的边角废料。他常跟我们念叨,这些零碎废料积攒起来卖掉,换来的钱就给大伙中午加餐。他也说到做到,每次厂里变卖废铁、边角料之后,当天的午餐必定增加菜品改善伙食,从来不会食言。
靠着踏实肯干的态度与日渐精进的手艺,我的工作效率和成品质量越来越出色,喷漆岗位的日薪也从最初的九十元,涨到了一百二十元,薪资待遇远超同岗位的老工人。可也正因为我干活太过突出,不知不觉间引来了旁人的嫉妒,暗地里的排挤与刁难也随之而来。
老板看我手脚麻利、出活又快又好,再对比常年消极怠工、整日混时间的老梁,心里自有评判,最终将老梁调离了喷漆岗位,安排他去操作天车,相应的薪资待遇也一并下调。
平白被调岗降薪,老梁心里积满了怨气。他的妻子柳玲恰巧在工厂食堂负责做饭,仗着同族亲戚的关系,又拉拢了村里一众亲友抱团,自此开始变着法子针对我、刻意刁难。
每日到食堂打饭,柳玲总会故意少给我盛菜,尤其遇到炖肉、排骨这类荤菜,当着我的面就把勺子里的肉块狠狠抖回菜盆。厂里明明定下规矩,饭菜管饱管够,只要我排队站在后面,她就刻意缩减饭菜分量。等我吃不饱折返回来添饭添菜,她就谎称餐食已经见底;可换成她的同乡、亲戚上前打饭,餐盘里永远装得满满当当,厚此薄彼的态度摆在明面上。
日复一日的刻意针对,我隐忍了许久,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之后每到饭点,我便直接端着餐具,坐到厂长和大老板那一桌就餐,就是想让领导亲眼目睹,我平日里遭受的不公对待。
大老板孙寿昌为人正直公允,食堂里发生的种种事,他全都看在眼里。后来他专门把我和柳玲一同叫到办公室当面问话,一条条摆事实、讲道理,当场戳穿了她故意刁难人的小心思。柳玲被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再也辩解不出一句话。
可这家工厂里的工人,大半都是本村村民,彼此之间不是亲戚就是同族,人情关系盘根错节,向来抱团护短。我孤身一人,终究是外来的外乡人,势单力薄。就算老板赏识我的为人与手艺,也拦不住这群本地人在背地里处处使绊子、暗中作祟。
一天,我正蹲在地上,拿着木棍专心搅拌油漆、调配色浆,全副心思都放在手头的活计上,完全没有防备。忽然有人从身后狠狠踹了我一脚,力道又猛又沉。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身前就是一口装满粘稠油漆的大桶,若是一头栽进去,油漆入眼、满身沾染,后果不堪设想。
生死一瞬,我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侧身躲闪,侥幸避开了最危险的局面。可脸上、脖颈、前胸的衣服,还是沾满了黏腻的油漆。后背的衣物上,还印着一个清晰完整的脚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分明是有人蓄意下黑手存心害人。
厂区关键位置都装有监控,事发的全过程、动手之人本可以一目了然。但碍于乡里乡亲的情面,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指证。我心里清楚,做出这种事的,除了心怀怨恨的老梁,还有他记恨我的小舅子,不会再有其他人。
老板明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却碍于错综复杂的乡里人情,不便深究、也无法秉公追责。那一刻,我只觉得心寒彻骨,彻底看透了这里的人情冷暖与职场倾轧。我不愿再留在这样勾心斗角的环境里,日日看人脸色、委屈度日,当即下定决心提出辞职。
孙寿昌老板和孟厂长都爱惜人手,接连好言相劝,再三挽留。可我早已心灰意冷,去意已决,最后还是决然转身,离开了这座让人寒心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