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没全散,陆照微先把局掰断了。
“不守了。”
白痕耳还盯着尾卡右下那道窄缝,闻言一愣。
“什么不守?”
“这院子,这堵短墙,这只尾卡。”陆照微道,“今夜到这里已经够值。再守,只会等来者回去换口、换路、换手。我们现在该抢白天。”
顾瘸签听懂得最快。
“抢照口。”
“对。”
沈砚舟看着那半个“避”字旁还没完全散掉的青照粉,也明白了。
夜里他们已经把最值钱的层认出来了。
再往下,继续围着尾卡转,便容易重新落回对方熟的地盘。
而白天不同。
白天有外册。
有照页房。
有并验房。
有一整套明面上必须留下热度、脚步、翻页痕迹和换手风声的正路。
只要后头那张新脸真赶五日内的明验,那边就不可能一点不动。
陆照微先分人:
“顾瘸签,天亮前先把今夜这里的壳角、黑布、钉位和半字全记死,记的是位置,不是带走东西。”
“闻照庭,你跟我去照口外册房一圈。我要看哪本白册这三日被翻得勤。”
“秦墨娘,你去认照页房。凡是青照粉用量最近突高的地方,都可能有鬼。”
“白痕耳,你守并验房外走水巷。别盯人脸,盯谁进门时手净、出来时袖灰重。”
最后,她看向沈砚舟。
“你跟我。”
“我做什么?”
“认热度。”陆照微道,“你现在最会看这种‘旧东西被新手硬用’的热。白册、照页、后签,哪一样最近被人用得太急,你比别人容易先看出来。”
“还有一件事。”闻照庭忽然插了一句,“到照口以后,别急着都往正门看。”
“为什么?”
“正门是给人看的。”他说,“真要赶五日内那场明验,最早先热的未必是人多的地方,反而可能是后窗、侧廊、伞石、倒粉桶和收牌架。那种地方人少,动作却藏不住。”
陆照微听完,点得很快。
“那就先看边。”
她抬手在墙上虚虚划了三道。
“外册房认窗纸烟黄和桌角手油;照页房认废粉、试照板和副页牌位;并验房认后门、沟石和谁会在半息里先收袖。”
白痕耳原先还只有一股要追人的急,这会儿才第一次把这些地方真记进脑子里。
不是一群人扑过去抓一个影。
是把一条白日里的活路拆成好几口能下手的热。
顾瘸签已经蹲下身,拿铜尺比起尾卡右下那条窄缝。
“我记完这里,天亮后再去热浆棚外头转一圈。”他说,“若真有人拿那儿做换手点,棚边总得有一两处站得最顺的脚印。脚印不一定清,可总会把泥、粉和热浆滴痕踩成一个偏位。”
秦墨娘听到这句,也把自己的活又补细了一层。
“照页房那边我不只看粉。”她道,“还看洗手水。青照粉、青扑粉和净页白粉碰了水,浮相不一样。若他们真在一个早晨里连着试页边、修副页、并净口,倒出去的水面颜色藏不住。”
沈砚舟看向她。
“你能分出来?”
“分得出个八九。”秦墨娘道,“青扑粉细,水面会先浮雾;净页白粉轻,边缘散得慢;若里头还带旧纸黄,盆底会先沉一圈淡泥色。只要今天那几口房真忙过,洗手水会比人更先说话。”
这几句一落,连白痕耳都觉得胸口那股乱劲被压顺了一些。
今夜之前,他们追的总像一团往后缩的影。
现在陆照微一句一句分下来,那团影终于被拆成了窗、门、沟、粉、水和册脊上能摸得着的东西。
这安排一落,整夜的重心便真正从“认一只左手”切到了“追一条白日正路”。
白痕耳还有些不舍。
“那来者怎么办?”
“让他回去。”顾瘸签淡淡道,“他回去越急,白天那头越会露。”
这正是陆照微敢此刻抽身的底气。
若今夜只认了半个“避”字,她也许还要再守一夜。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已经知道:
来者护的是避验页;
避验页连着五日内的照口明验;
那张新脸急得等不起。
只要这三件事是真的,白天就一定会出热。
沈砚舟这时忽然想到另一层:
“若对方反过来断尾,故意把照口那边全压平呢?”
闻照庭摇头。
“压不平。越急越压不平。并验房要并册,照页房要试粉,外册房要改调位。除非他们彻底弃这条熟路,否则只要还想赶五日,就得有人动。”
“而且不是动一处。”陆照微补道,“至少两处以上会热。因为单靠一口房、一只册,撑不起灰签那种要避明验的走法。”
秦墨娘也点头:
“青照粉不会无缘无故沾在灰签边。它既然能从白天带进夜里,就说明白天那头已经有人在把灰签、照页、后签三样并着用。”
这句话一下又让主线更直。
不是“可能有个照口”。
而是照口那边已经开始和夜里的灰签联动。
联动,就有痕。
痕,便能追。
顾瘸签把今夜屋里一切值钱的点又扫了一遍,才慢慢道:
“这地方别碰坏。”
“你说留证,留的到底是哪一层?”白痕耳问。
“尾卡、守样壳、黑布、副钉印,都别给它狠狠坏。”顾瘸签道,“这不是便宜来者,是给后头留一口逼供的旧证。等我们从白天那边抓回热,再回来对这口院子一照,才更值。”
陆照微听完,点了一下头。
她要的是两头并。
夜里这口旧证不废。
白日那条热路先抓。
顾瘸签没再多说,只把尾卡、守样壳和黑布分开包好。
院里风还带着夜潮,几个人却已经各自把白日要去的口子记进了心里。
接下来不再只是守尾卡等第二次回摸。
他们要去照口正路上,看哪一口房、哪一盆水、哪一道侧门,先替那张新脸把路烧热。
白痕耳这回也没再问要不要继续蹲夜。
他只是把顾瘸签分开的那几样旧证重新看了一遍,像终于明白,今夜这些东西不是拿来收口的。
是留着等白天那条热路自己撞回来时,再一件件对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