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闻照庭终于把今夜所有散开的判断,狠狠并成了一句整话。
他看着来者左手、右下缝、第二层续静样、第三层灰签和那线黑布浅刻,慢慢道:
“你今夜真要护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回名页。”
“是避验页。”
“不是一张页。”他又补了一句,“是一套避验页。”
来者眼底那点冷,到了这里反而沉得更深,像知道再多说也无益,索性把所有情绪都往里压。
可他越压,闻照庭越稳。
因为压,便代表这句整话已中。
“守样壳是皮。”
“续静样是气。”
“灰签和黑布后头那层避验页,是骨。”闻照庭道,“你们先拿第一页的皮去喂熟,再拿续静样的气去顺旧偏,最后用避验页把一张新脸缝进照口前的熟路里。”
“回名页在这里,反倒只是幌子。”
“是你们拿来对外说得过去的一块旧招牌。”
这套断法一出,白痕耳都听得头皮发炸。
因为它比之前任何一层都更狠。
回名,本来听着还有些旧账旧冤的味。
可若回名只剩幌子,那近年这一整盘局,便几乎全成了拿死人名、旧案页、第一页壳去给活人做桥。
顾瘸签也咧了咧嘴。
“难怪这几年回名总试不死,又总不肯停。”
“因为停了,避验页那头就没法借回名幌子继续长。”
沈砚舟心里也在这一刻真正明白,“沈砚舟断拆法毁哪层静页”那次自己为什么会认定必须先断续静页,而不是先争回名页。
因为回名页从一开始就被他们摆在最外头给人看。
你去争它,便会被它牵着走。
真正值命的,是它后头那条不断给新脸续路的避验层。
来者却在这时忽然开口,声音竟奇异地平了一点。
“你们既认到这里,就更该懂,今夜放我走,比拦我有用。”
陆照微目光一沉。
“什么意思?”
“你们现在拿住的,还只是半个字、几道钉、几条收针。”来者道,“真把我逼死在这儿,后头那条路会立刻改线。你们想抓的明验,反而一个照口都摸不着。”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而且正因为有道理,才更危险。
白痕耳差点就被说动,低声道:
“他说得会不会……”
“会。”沈砚舟打断了他,“可他怕的,不是死在这儿。是今夜之后我们顺着他已经认出来的避验页,先把照口逼出来。”
闻照庭也点头。
“他这话等于自己承认,后头真有一条明着照脸、照册、照次序的路。只是那条路现在还没全露。”
来者没否认。
这便又送出一层值钱的东西:
避验页不是终点。
它后面确实接着照口明验的正路。
只要顺着这条线去抓,五日内那场明验不是空影。
是真有一处地方、一套册、一口会照脸的明法在等。
陆照微没有被他的话带走,反而更冷地问:
“放你走,你会怎么改线?”
来者不答。
沈砚舟却替他把后半句接上:
“先废灰签,改走更笨的照壳法,或者直接舍第一页,另借白录旁路。”
这句话一落,来者终于真正看了他很久。
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了点近乎厌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沈砚舟已经不是摸到骨缝。
是开始能顺着骨缝往后推他下一步了。
这类人,才最难留。
陆照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反倒更稳。
今夜他们未必能把人和整套灰签都吃下来,可摸到的硬骨已经够多了。
避验页是真的,近三季补出来的新路也是真的,五日内那场明验更不是虚影。
这三样一扣上,后头的主动便不再全在对面手里。
沈砚舟却在这时又往前看了一寸。
“还不止一半。”他说。
众人都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他刚才那句‘放我走,比拦我有用’,其实已经替我们认了第四件事。”沈砚舟道,“后头那条照口正路不是死路,是活路。既然是活路,就一定要有人在五日内亲自去走、去接、去看。”
闻照庭立刻明白。
“也就是说,照口不是摆在那儿等验。”
“对。”沈砚舟道,“后头这几日一定还会有人去并册、去换签、去试那张新脸现在到底能不能借旧熟气顶过去。否则他不会怕我们顺着今夜这点痕,先去照口等。”
这一下,明验就不再只是一个终点。
而是接下来几日里,会持续被人暗中预热、预并、预换的一整套活路。
陆照微眼底也跟着亮了一寸。
若是这样,她们后面甚至未必需要直闯明验当天。
只要抢在前头那几次并册、换签、试照的准备口里狠狠咬住一处,整条避验熟路都可能自己塌半边。
顾瘸签听得也乐了。
“这么说,今夜不是只认到骨。”
“还认到骨后头这几日谁会先动了。”
“对。”沈砚舟道,“活路总得有人去走。那张新脸越急,走得越勤。”
来者这一次没有再说话。
可那种沉默,反而更像默认。
因为再多说,也只是把后头几日的活口再送出来一寸。
陆照微却没有让这沉默白白过去。
她忽然把话锋一收,转成了更实的一句:
“既然后头几日一定还有人去走照口,那今夜你就不是唯一能碰灰签的人。”
来者眼神终于微微一厉。
这一下,顾瘸签都笑了。
“对啊。你再值钱,也不可能一个人把并册、换签、试照、压尾卡全做完。”他说,“只要照口那边一热,就还会有第二只、第三只手露出来。”
这句话把今夜最大的收获又往前推了一层。
不只是认到一条路。
还认到这条路绝不会只靠来者一个人活。
既是活路,就得有人跑。
有人递册。
有人并签。
有人在明处装照口旧吏。
也有人在暗处替新脸先垫熟气。
也就是说,今夜他们咬住的不是独门死扣。
是一个接下来几日必然会不断冒人的活网。
沈砚舟想到这里,反而第一次觉得后面的局真能抢回来。
灰签再值,也只是其中一骨。
只要照口那边一动,很多骨节都会自己响。
而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该去听哪种响。
是并册声。
是换签声。
是照页房里哪本白册忽然被翻得过勤。
是后签房里哪一道旧补次忽然又被人摸热。
闻照庭这句话落下后,屋里人看着右下那道窄缝,心里都已换了重心。
回名只是皮相,真正该追的,是骨后那条五日内会有人来回跑动的照口正路。
而来者那一下发厉,也把更后一层送了出来。
既然明验前还会不断有人去并册、换签、试照,他们便不必死守旧院,只要抢先去听白日里哪一处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