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号。周三。
「对岸咨询」正式注册成立。
营业执照是上午拿到的。陆廷霄一个人去的工商局。穿了沈星晚给他做的那件亚麻衬衫。深灰色。领口的小字贴着锁骨。他低头看了一眼。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里。
窗口的工作人员把执照递给他。A4纸大小的硬卡纸。上面写着——
「企业名称:对岸(上海)数据合规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廷霄」
「注册资本:五十万元」
「成立日期:2023年10月15日」
他接过执照。看了很久。
五十万。不是那笔五十万。是他自己攒的。从云帆离职的时候有一笔遣散费。加上之前做VP时攒的。不多。但够了。
他妈知道他要开公司。前一天晚上打电话来说——"那五十万你别动。是我的。你开公司用我这个。"
"不用。"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钱。"
"我留着也没用。"
"有用。等你老了。看病。旅游。买好吃的。"
"我不要。"
"那我不要你的钱。"
"你这孩子——"
"妈。"
"嗯。"
"我自己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你自己能行就好。"
他拿着执照走出工商局。十月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落下来几片。
他站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星晚。
「拿到了。」
她秒回。
「恭喜陆总。」
「不是陆总。是陆廷霄。」
「好。陆廷霄总。」
他笑了。
办公地点不在CBD。在一条老街上。二楼。窗户对着一棵梧桐树。
房子不大。六十平米。两间。外面是办公区。里面是会议室。厕所和茶水间在走廊尽头。
他租下来的时候。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你这地方开公司?"
"开公司。"
"什么公司?"
"数据合规咨询。"
"什么意思?"
"帮公司看数据有没有问题。有没有违规。有没有风险。"
"哦。查账的?"
"差不多。"
"查账的好。现在公司都需要查账。"
阿姨把钥匙递给他。收了三个月的租金。两万四。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地上还有前租客留下的胶带印。墙上有几个钉子孔。窗户的合页有点松。关不严。
但他看着那扇窗。
窗外。梧桐树的枝干伸过来。几乎要碰到玻璃。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晃一下。
他想象了一下——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打开电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屏幕上。
可以。
沈星晚的「不接」系列第一季。同一天发布。
她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十二张照片。每件衣服一张。没有模特。没有背景。就是衣服本身。铺在木地板上。自然光。
第一件。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面料是有机棉。很软。领口绣了一行小字——
「你穿什么。不需要被记录。」
最后一件。是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和陆廷霄身上那件一样。领口绣的是——
「但有人会记住。」
配文只有一句话:
「第一季。十二件。不接任何数据。不接任何标签。只接你自己。」
评论区炸了。
有人问——「多少钱?」
她回——「不标价。你告诉我你愿意付多少。我告诉你值不值。」
有人问——「什么时候发货?」
她回——「做好就发。不急。」
有人问——「你男朋友呢?」
她回——「他在对面开公司。」
下午。两个人碰面。在老街的咖啡馆里。
沈星晚走进来的时候。陆廷霄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陆先生您好。我们是XX科技公司。看到您的公司注册信息。想咨询数据合规方面的服务。请问您有空聊一下吗?」
他抬起头。
"来了?"
"嗯。"她坐下来。把一杯拿铁放在他面前。"第一单?"
"嗯。第一单。"
"恭喜。"
"谢谢。"
"你今天穿了。"
"穿了什么?"
"那件衬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
"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但我知道。"
"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脖子不一样。"
"脖子怎么了?"
"领口的小字贴着锁骨。你低头的时候会感觉到。你今天低头的频率比平时高。"
他笑了。
"你观察我?"
"嗯。"
"观察多久了?"
"从你进门开始。"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今天比平时安静。"
"为什么?"
"因为你紧张。"
"我不紧张。"
"你紧张。你第一次当老板。你不知道第一单能不能成。你不知道公司能不能活下去。你不知道——"
她停下来。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会不会一直在这里。"
他看着她。
"沈星晚。"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问过你。"
"什么时候?"
"在江边。我说——你在对岸等我吗?你说——我从来没在对岸等你。我一直在走。"
"嗯。"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
"嗯。"
她低下头。
"陆廷霄。"
"嗯。"
"你今天拿到了营业执照。"
"嗯。"
"我发布了第一季。"
"嗯。"
"我们都在对岸了。"
"嗯。"
"然后呢?"
"然后开始。"
晚上。两个人回到那个六十平米的loft。
沈星晚在画板前。陆廷霄在电脑前。
他回了一封邮件。给那家科技公司。约了明天下午两点见面。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对岸咨询——服务手册(第一版)」。
他写了服务内容。数据合规审计。隐私政策审查。跨境数据传输评估。数据泄露应急响应。
写到第四页的时候。他停下来。
光标闪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我们不帮您隐藏数据。我们帮您理解数据。」
他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点了保存。
沈星晚在旁边说——
"陆廷霄。"
"嗯。"
"你今天写了多少字?"
"四百多。"
"比昨天多?"
"比昨天多。"
"比前天呢?"
"也比前天多。"
"你今天动了。"
"嗯。"
"动了什么?"
"动了公司。"
"什么公司?"
"对岸咨询。"
"然后呢?"
"然后开始做第一单。"
她看着他。
"陆廷霄。"
"嗯。"
"你今天说了很久。"
"嗯。"
"比上次多。"
"嗯。"
"比上上次也多。"
"嗯。"
"你终于不是在窗前站着了。"
他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天动了。"
"嗯。我动了。"
"动了就好。"
窗外。十月的夜很凉。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但窗内。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