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洞口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刮脸。林大勇右脚刚踏进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矿石不烫了。背包里那块黑色晶体,刚才还烧得能煮鸡蛋,现在凉得跟冰坨一样。
他没动。呼吸在面罩上结了一层霜,视线有点模糊。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护甲边缘,金属已经冻得发脆。
左肩的伤还在渗血。布料黏在皮上,每动一下都扯着神经。他不敢大喘气,怕震到药篓,藤条裂口再崩开。
感应贴贴在胸口,秦雪舟说能传数据。他不知道有没有信号,但他知道只要心跳不停,后方就能看见。
他低头看了眼脚底。冰面泛着青光,踩上去有回响,像是底下藏着空洞。他没敢全脚掌落地,只用前脚掌轻轻压着。
冷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工装裤挡不住这种寒,骨头缝里都开始发酸。他咬牙,把重心慢慢移过去。
药篓晃了晃。他伸手按住,麻绳硌手。保温杯还在,参茶没洒。红绳缠在腕上,没断。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呛进肺里,激得喉咙一紧。他忍住咳,把另一只脚也挪了进来。
站稳了。两脚都在洞内实地。身后风雪呼啸,来路早被抹平。他没回头。回头也没路。
洞里比外面更冷三分。呼出的气刚出口就变成细冰针,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眼,适应这片黑暗。
前方有光。微弱的,一闪一跳的红光。不是火,也不像电。像是……心跳。
他往前挪了一步。冰面滑,他试探着走,脚底打滑半寸,赶紧稳住。玉铲在腰间挂着,没动。
五步外,一朵莲花静静开着。通体透明,每一片花瓣都像冰雕出来,脉络清晰可见。寒气就是从它身上散出来的。
冰髓莲。袁守仁提过一嘴,说是极寒之地才能养出的灵药,百年开花,千年结果。现在就在眼前。
他蹲下身。动作慢,怕惊了什么。目光往下移。莲根下方,冻土里钻出两株参,通体赤红,表皮泛着油光。
血参。一株稍大,一株略小。红光一明一暗,真跟心跳似的。根须埋在坚冰里,看得不真切。
他伸手摸向腰间。玉铲取下来,握在手里。木柄被体温焐着,不至于冻手。
铲头擦了三遍,秦雪舟给的无菌布。不能污染灵根,她说过,一污染药效掉三成。
他盯着血参。离得近了,发现那红光不是乱闪。是有节奏的,两下一停,像是在听他的呼吸。
他屏住气。十秒。二十秒。红光没变。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尽量轻。
血参没反应。他松了口气。看来不是靠声音。
他往前膝行半步。双膝压在冰上,冷得钻心。他没管,左手扶地,右手持铲,对准大株血参侧方三寸处。
轻轻切入。冻土硬得像铁,铲子只进去半指深。他加了点力,再推。
“嗡——”
参体红光猛地一跳。几乎同时,周围温度骤降。他呼出的气瞬间凝成冰针,扎在脖颈上。
他停手。铲子不动。眼睛盯着参须。那一跳之后,红光恢复原状,但频率快了半拍。
他明白了。这东西怕震动。急铲不行,得慢。
他抽回铲子。换了个方式,沿血参外围画圈,每一寸只削薄土层,不碰主根。动作轻得像刮胡子。
一圈。两圈。冻土松动了些。他停下,等十秒。红光平稳。
再继续。第三圈。削到一半,铲子碰到硬物。他小心拨开,是一块冰晶,嵌在土里。
他绕过去。继续削。第四圈。土层明显变软。他能感觉到,根系开始外露。
红光依旧跳动,但幅度小了。他判断,刺激在降低。
他停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缓了十秒。肩伤火辣辣地疼,护甲电压显示百分之二十三,还能撑。
他改用单手持铲。另一只手贴在冰面上,掌心朝下。体温透过手套,缓慢传导。
冰层开始融化。一小片。水珠渗出,沿着参须往下流。根系一点点松动。
他看着那滴水。从参须尖滑落,砸在冰上,没结冰。说明温度够了。
他继续融。五分钟。十分钟。掌心发烫,手套内湿漉漉的。他不管,保持姿势。
终于,主根露出三分之一。表皮完整,没有断裂。他轻轻捏住参体底部,试了试。
纹丝不动。根须缠得太深。
他收回手。重新拿铲。这次不挖不融,而是用铲背轻轻敲击周围冰层,震幅极小,像按摩。
敲一下。停三秒。再敲一下。
红光微微闪烁,但没增强。他加大频率,仍控制力度。
突然,参体轻轻一颤。他立刻停手。等了几秒,红光恢复正常。
他再敲。这次从左边开始。震波传导过去,参须似乎松了一下。
他抓住机会。右手持铲,铲头插入根部侧面,轻轻一撬。
“噗。”
一声轻响。像是拔瓶塞的声音。血参松动了半寸。
他没急着拔。手指轻轻抚过参须。触感温润,有弹性。指尖传来微弱搏动,一下,一下,像脉搏。
他屏住呼吸。成功了。物理接触达成。
他没动。双膝跪在冰上,左手扶地,右手持铲半埋在土中,指尖搭在参须上。
眼睛睁大。盯着那红光。跳动稳定。温度没再突降。
他知道,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拔出来。但他没动。
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护甲的电流声、呼吸的杂音,全都消失了。
只有血参在跳。一下。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跳动,有点像谁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