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雪还在下。林大勇站在原地,脚底踩实了冰壳,背脊那道撞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没动。洞口就在五十米开外,黑黢黢的像一张嘴。矿石在背包里烫得吓人,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得到。
他知道,快了。
刚才那一滚救了命,可也把身体掏空了。护甲电量只剩一格,右肩被药篓磨破的皮渗着血,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刺。
他低头看了眼藤条裂口。麻绳缠得歪七扭八,但还能撑。保温杯还剩半口参茶,他舍不得喝。
白熊精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它从雪坡后踱出来,四爪踩在冰面上没有一点声息。一身毛白得发亮,连风卷起的雪沫都沾不上。
双目泛着幽光,不红也不绿,像是两团凝住的月光。站定后比林大勇高出两个头,鼻子轻轻抽动。
林大勇屏住呼吸。手本能想去摸玉铲,又硬生生停住。现在动手,死的是他自己。
他慢慢蹲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解开背包夹层,手指在里面摸索。
三枚灵果。袁守仁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温养型,专哄脾气暴的灵兽。表皮泛着淡青色,捏着有弹性。
他取出一枚,双手捧着,往前轻轻一推。灵果滚过雪地,在离白熊精前爪三尺处停下。
然后他往后退了三步。双脚并拢,双手垂下,头微微低着。不是怕,是规矩。
小时候父亲带他进山,说过一句话:野物通灵,你拿它当畜生,它就咬你;你拿它当邻居,它才让你过路。
白熊精低头嗅了嗅。鼻孔张开,热气喷在雪上化出一个小坑。它没急着吃,而是抬起眼皮看了林大勇一眼。
那一眼看得人心头发紧。
林大勇没躲。目光落在对方前爪边的雪地上,不近不远,刚好够它一步扑过来的距离。
时间像是冻住了。风小了些,雪粒斜斜地飘。两人就这么僵着,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白熊精低头一口吞下灵果。喉咙滚动了一下,连核都没吐。
它闭上眼,鼻翼又抽了两下。再睁开时,眼里的光柔和了一点。
接着它侧身往左走了几步,趴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尾巴一甩,让出了洞口通道。
林大勇松了口气。不是劫后余生的那种松,是绷了三天三夜的弦终于能歇一秒的那种软。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声音有点哑,但足够清楚:“谢谢你。”
白熊精没理他。耳朵抖了抖,像是听见了,又像是被风吹的。
林大勇没再说话。他知道有些谢意不用回应,就像有些恩情不用说破。
他检查了下护甲接口。电压稳定,还撑得住。感应贴贴在胸口,心跳数据正常。
药篓重新背上,肩带勒紧。裂口处的麻绳硌得肩膀疼,但他习惯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洞口边缘。里面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年寒气,比外面还冷三分。
他没急着进去。回头看了眼白熊精。它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耳朵尖时不时颤一下。
林大勇知道它没睡。这种级别的灵兽,哪怕打盹都在警戒。
他又摸了摸胸前的感应贴。秦雪舟贴的,说能监控心跳。他不懂那些数据,但他知道,只要还跳着,就没到终点。
背包里的矿石还在发烫。他知道目标就在里面。千年血参、冰髓莲、禁制幻境这些词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他压下去。
现在不想那些。现在只想怎么活着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呛进肺里,激得他咳嗽两声。他没管,继续往前。
脚下的冰层越来越硬,踩上去有回响。他低头看,冰面下似乎有暗流涌动。
他没时间研究。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他用袖子遮了下脸,眯着眼往前挪。
矿石烫得惊人。他隔着背包都能感觉得到。他知道,绝对没错。
他停下脚步。前方五十米处,雪坡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轮廓。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寒气。
他盯着那洞口。没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进了这个口,就没回头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风雪早已抹平脚印,身后一片苍茫。他来时的路,已经被大自然亲手擦掉了。
他转回头。洞口在风中若隐若现,像巨兽张开的嘴。
他摸了摸红绳。还在。药篓也在。保温杯还有小半口。
他迈出一步。脚踩在冰壳上,发出清脆的响。
第二步。风迎面扑来,带着冰碴子。
第三步。他不再低头,挺直了背。
护甲贴着后背,冷得像铁板。可里面的心跳是热的。
白熊精趴在那里,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林大勇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没回头。
风从洞里吹出来,卷着碎雪打在他脸上。
他抬起一只脚,缓缓落向洞内第一块实地。
靴底触到地面的瞬间,矿石突然停止发烫。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洞内的寒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