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东市街头还笼罩在薄雾中。
《大元时报》驻应天京分馆的后院里，主笔陈文渊正打着哈欠泡茶，准备开始一天的审稿工作。
“陈先生！陈先生！”
报童小石头连滚带爬冲进院子，手里攥着一卷胶片，脸色涨红：“刚才有个老爷爷给了我这个，说、说是惊天大料！”
陈文渊皱眉接过胶卷：“老人？不会是来骗赏钱的吧？”
“他说对方看完后还有奖金……不对，直觉觉得很有料。”小石头喘着粗气。
“您是知道我的，以前都有价值的小道消息，看人不会错。”
这些报童，也有各个报社的爆料人，毕竟他们能接触很多其他人了解不到的小道消息。
陈文渊将信将疑，逆着光查看胶卷。
三息后，他手中的茶杯“啪”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这……”
他脸色从困倦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狂喜，猛地抓住小石头的肩膀：“那老人往哪儿去了？！”
“不、不知道，给了胶卷就走了……”
“快！叫醒所有人！紧急加印号外！”陈文渊声音都在颤抖，“快啊！”
同样的一幕，在应天京城内七家外邦报馆、五家诸子百家刊物驻点同时上演。
《兰芳机械周刊》的主笔在看到胶卷中“水力提花机被用于邪阵绘制”时，拍案而起。
《大周商报》的掌柜在读到“颜华堂通过空壳商行洗钱”的账目时，倒吸凉气。
儒家学刊的老学究看到首辅之女的图像，气得胡须直抖：“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短短半个时辰，整座应天京的舆论机器被彻底点燃。
辰时初，慈云庵外。
第一批赶到的是《大元时报》的三名记者，他们骑着最快的马，背着留影匣子，满脸兴奋。
“嘿嘿，前两年我们大元丢了脸，这次东明这脸，看往哪里搁。”
“对呀，这次得好好找回脸面。”为首的年轻记者周明笑道。
“就是这儿？”另一个同行人远望着黑瓦白墙的庵堂，有些迟疑。
“看起来普普通通啊……”
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马蹄声。
《兰芳机械周刊》《大周商报》《法家律报》……
各家报馆的人马接踵而至，很快将庵门前的小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更令人意外的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附近百姓也乌泱泱围了过来。
“听说这里头藏着惊天秘密！”
“这么多记者，想想就有大料，大家快过来看呀。”
“这不是柳夫人经常来的地方吗？”
“柳夫人每个月都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快看！使馆的人也来了！”
大元、兰芳、大周等国的使馆人员匆匆赶到，他们脸色凝重，手持外交文书，显然已从各自报馆得到消息。
庵门紧闭。
几名中年尼姑站在门前，双手合十，面色发白：“阿弥陀佛……此地乃清修之地，各位施主请回吧……”
“清修之地？”周明远上前一步，举起一枚胶卷。
“那请师父解释解释，这里面记录的‘地宫’‘养魂木’是怎么回事？”
尼姑们脸色更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人群后方，苏黎华易容成一名不起眼的布衣青年，静静观察。
鸡哥已经从树上，不知何时跑到苏黎华这边，进入了灵兽袋，更近距离看热闹。
灵兽袋里传来鸡哥的传音：“咯，人越来越多了，那柳如烟该不会从后门溜了吧？”
“溜不了。”苏黎华传音回应。
“鸡哥你忘了，我昨夜离开前，在庵堂周围布了简易阵法。凭借他们的修为，一时半会破不了。”
“咯，那就好，继续看戏。”
此时，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试图推开尼姑冲进去，但被一层无形的气墙挡住，显然这些人也懂得一点修为或此处本就有的禁制。
“让开！我们要进去查证！”
“柳如烟是不是在里面？让她出来说清楚！”
尼姑们被推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撑不住：“锦衣卫呢？东明锦衣卫怎么还没来？”
苏黎华手指在袖中轻掐法诀，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力波纹荡开。
尼姑们再也支撑不住，气墙骤然消失。
“冲啊！”
人群如决堤洪水般涌了进去。
尼姑们惊叫着被冲散，各国记者、使馆人员、好事百姓混在一起，挤进庵门。
鸡哥蹲在庵外一棵老槐树上，金瞳扫视全场，传音吐槽：“咯，跟赶集似的。不过小子，你确定这些人不会触动机关？”
“大部分机关我已经处理过了。”苏黎华混在人群中往里走，“剩下几处无害的，正好让他们‘发现’。”
慈云庵内瞬间乱成一团。
前殿、正殿、禅房……每一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里！这里有个暗格！”有人喊。
几名记者冲过去，从佛龛下摸出几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药材采购记录。
“快！用留影匣子拍下来！”
“这边也有！西厢房床底有暗门！”
一群人涌向西厢房，果然发现床板下藏着一条向下的阶梯。
但阶梯入口笼罩着淡淡的黑雾，散发阴森气息。
“这、这是什么？”有人迟疑。
苏黎华藏在人群后，手指微动。
一道清风符悄然激发，裹挟着微弱的净化灵力拂过黑雾。
黑雾迅速消散。
“雾散了！快下去！”
使馆人员带头冲下阶梯，记者们紧随其后。
暗室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数十个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切割好的养魂木块，泛着幽绿光泽。
工作台上散落着碾磨工具、提取器皿，以及几瓶半成品“玉肌回春膏”。
墙壁上贴着复杂的阵法图纸，赫然是某种“神魂抽取与转化阵”的局部。
“老天……这都是真的……”周明远手都在抖，举起留影匣子疯狂拍摄。
“快拍！每一处细节都不要漏！”
“这些证据足够让东明朝廷喝一壶了！”
暗室很快被搜刮一空，所有账册、图纸、样品都被各国记者和使馆人员瓜分。
每个人都想拿到第一手证据。
苏黎华冷眼旁观，心中暗忖：“拿吧，拿得越多，舆论发酵得越快。”
与此同时，偏院那间厢房外，也围满了人。
但房门紧闭，门上隐约有阵法纹路流转，散发危险气息。
“柳夫人肯定在里面！”
“破门！冲进去！”
几个壮汉试图撞门，却被阵法反震回来，摔得七荤八素。
“不行！有阵法保护！”
苏黎华站在人群后，冷眼旁观，并未展示特殊。
房内，柳如烟已穿戴整齐，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全然不似昨夜那般癫狂。
厉斩站在她身后，左颈弯月胎记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
“外面全是人。”厉斩声音低沉，“禁制撑不了多久。”
“大人，我们被做局了，被人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柳如烟照着镜子，轻抚发鬓，镜中容颜美得惊心动魄，她很是沉迷自己的美貌。
但是，芳华易逝，为了年轻，采补之术成为她暗中修炼的法术，成为影阁拉她入伙的关键。
“无妨，本就被盯上了，不如舍弃，反正还是由朝廷经营。东明此地，非我长久之处。”
“长生，真令人向往。不过，该演的戏，总要演完。”
她停顿少许，忽然问：“昨夜……那个窥探者，你可有线索？”
厉斩摇头：“神识很隐蔽，修为不高但手法老道。可能是墨家的人，或者……也是一个跟我们作对的‘侠士’。”
柳如烟轻笑：“若是他，倒有意思了，你我演戏应该能骗的了他。”
“大人圣明。不过，颜花堂可是大人您的心血，您舍得吗？”厉斩声音有点动容。
“只是一个产业罢了，朝廷那位早已觊觎，这次乘势收下，也能接受。现在关键是寻找侠士，组织内用了这么多资源，才查到一点线索，这点损失，值得。”
厉斩神情变得尊敬：“感谢昨晚大人垂青，赐下恩典，让我修为有了进展，卑职愿意献上神魂。”
“呵呵，你不恨我采补你的精气神和寿命？”柳如烟淡然说道，语气依旧未变。
“我等本就是死士，更何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柳如烟眼神一冷，语气妩媚：“呵呵，你的滋味倒是不错，不过……”
外面传来更猛烈的撞门声。
厉斩眼神一冷：“我出去杀几个立威。”
“别急。”柳如烟按住他的手。
“等锦衣卫来。戏，要大家一起演才精彩，不过，你的记忆得要先做一些调整，吸引那个侠士找我，然后……”
厉斩闻言单膝跪下，柳如烟一手按在厉斩的脑门上，一道黑色光芒没入其体内。
“呃……”厉斩一脸痛苦，但依旧恭敬忍受。
阵法核心阵眼处，一枚早已耗尽的灵石“咔嚓”碎裂，阵盘被苏黎华悄悄收起。
苏黎华心中警惕更甚，里面的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或者说，面对这情况，这柳如烟和厉斩，都冷静得反常。
东明朝堂很快获得消息，皇帝震怒，知道已经压不下去，便下令锦衣卫彻查。
“给朕仔细查，锦衣卫居然还有这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