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急速奔涌。
“你一定要撑住!”阿杰的声音在耳麦里嘶吼着。
撑住?这词儿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陆临渊已经动了。
他的右手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摁灭了实验室主光源的开关。
整间地下室的灯光在零点三秒内全部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所有的一切都吞没在浓稠的墨色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在主控台上飞快地划出一串指令。
备用电源嗡鸣着启动。
紧接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声响——灭火喷淋系统被激活了。
冰凉的水流从天花板上的喷头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实验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临渊!”顾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慌。
“跟我来!”陆临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实验室角落那个巨大的钢制保险柜后方。
那保险柜足有半人高,钢板厚度超过三厘米,是专门用来存放高危样本和剧毒制剂的防护设备,此刻却成了两人临时的掩体。
他将顾清晏按在保险柜后方,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别乱动。就算天塌下来,你也给我待在这儿。”
“你呢?”顾清晏的眉头紧皱。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身形如鬼魅般闪向墙边的应急装备柜。
柜门被无声地拉开,他的右手探入黑暗中,握住了一把沉甸甸的消防应急斧。
斧头入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
陆临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这玩意儿比什么名贵钢笔、限量手表趁手多了。
关键时刻,还是这种能砸能劈的家伙最实在。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融入黑暗之中,像一滴墨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寒潭。
脚步声从楼梯尽头传来。
那声音整齐而沉重,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战术小队特有的行进方式。
陆临渊屏住呼吸,在黑暗中静静感知着对方的移动轨迹。
六个。不,算上那个领头的神秘队长,一共七个人。
他们呈战术扇形散开,逐步向实验室内部推进。
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冲锋枪,红外瞄准镜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群饥饿的野狼在审视猎物。
只可惜,这群野狼显然低估了这片猎场的复杂程度。
地面上的积水在他们的脚步下飞溅起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原本就昏暗的视野被水雾进一步干扰,伸手不见五指。
“妈的,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大水?”一名佣兵低声咒骂,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少废话!”神秘队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阴沉,“目标就在里面,加快速度!”
可惜,他的命令来得太迟了。
陆临渊的身形如同一缕轻烟,在阴影中无声地穿行。
他对这座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凹陷都了如指掌——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之一,在无数个深夜里,他将这里的每一条管道、每一块地砖都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过。
此刻,那些被他在想象中走过千百遍的路线,正在现实中一一呈现。
储物架。
那是一排高约两米的金属架子,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化学试剂瓶和废弃的医疗耗材。
一名佣兵从储物架旁边走过。
他的枪口警觉地扫视着四周,脚步却在湿滑的地面上微微踉跄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陆临渊的身形从黑暗中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扑食的猎豹,带着凌厉的风声扑向那名佣兵的后背。
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在了对方的颈侧——颈动脉丛的位置。
“嗬——”
佣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哼,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手中的冲锋枪脱手而出。
但就在武器落地的前一秒,陆临渊的右手已经稳稳地将它接住,同时轻轻地将那名失去意识的佣兵放倒在储物架后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甚至连一滴水花都没有溅起。
如果不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顾清晏一定会忍不住在心里为这一套教科书级别的擒拿鼓掌。
但此刻,她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将心跳声压到最低。
耳麦里,陆临渊的声音低低地传来:“第二个路口,目标正在靠近。”
顾清晏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四下张望,终于在脚边发现了一块被遗弃的不锈钢反光板——那是某个报废仪器上的部件,边缘锋利,表面却光滑如镜。
她颤抖着将反光板捡起来,斜斜地架在保险柜的边缘,调整到一个能够折射走廊方向的角度。
昏暗的光线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反光板上闪过。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顾清晏的眼睛微微眯起,飞快地计算着对方的移动速度和间隔时间。
作为金融系的高材生,她最擅长的就是数据分析。
而此刻,她正在用这项技能分析一支武装佣兵小队的战术规律。
“三秒……”她在心里默念着,“他们每三秒会扫射一次,火力间歇期约零点五秒。移动路线是从左向右……”
耳麦里,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前方五米,两人,正在向右移动。下一次扫射在两秒后,间歇期零点四秒。”
“收到。”
陆临渊的声音如同冰块碰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快速移动,绕过一排高大的仪器设备,从另一侧迂回前进。
液氮罐。
那是一排储存液态氮的金属容器,每个都有半人高,银白色的外壳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芒。
陆临渊将自己贴在液氮罐的后方,调整呼吸,将心跳降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
红外瞄准镜的绿光在黑暗中晃动,像一只只饥饿的眼睛在搜寻猎物。
陆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就是现在。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子弹擦着液氮罐的边缘飞过,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弹孔。
火力间歇期。
陆临渊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液氮罐后方闪出,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扑向那名正在换弹的佣兵。
“咔嚓——”
换弹的卡扣声还没响起,陆临渊的斧柄已经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咔——”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那名佣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冲锋枪脱手飞出。
陆临渊一脚将那把枪踢远,同时身形不停,顺势绕到另一名佣兵的身侧,一记手刀劈在对方的颈侧。
“砰!”
又一名佣兵倒下。
“该死!”神秘队长的怒吼声从前方传来,“他在哪里?!给我找出他来!”
然而,他的命令换来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红外瞄准镜疯狂地转动着,却始终捕捉不到那个在黑暗中如影随形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颗跳弹在混乱中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陆临渊的方向飞去。
“嗤——”
一道灼热的疼痛从腹部传来,陆临渊的身形微微一僵。
低头看去,西装的下摆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小片。
但他没有皱一下眉头,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丝毫的迟滞。
这点小伤,比起当年在地下拳场被打断三根肋骨、比起在华尔街被追债的黑帮堵在巷子里捅了两刀,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甚至在心里自嘲了一句:看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运气稍微差了点。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了那个站在实验室中央、正在疯狂扫射的神秘队长。
就是这个人。
陆临渊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动,几个呼吸之间就穿过了枪林弹雨,出现在神秘队长的正前方。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对方的面门上,神秘队长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手中的遥控器脱手飞出。
陆临渊眼疾手快地将其接住,同时身形不停,整个人扑了上去,一只手死死地锁住了对方的咽喉。
“说!”他的声音冰冷如刀,“谁派你们来的?!”
神秘队长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声音,脸涨得通红,却硬是不肯开口。
陆临渊的手上力度骤然加重。
“唔——”
神秘队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着。
“再给你一次机会。”陆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波动,“谁派你们来的?”
“我……我说……”神秘队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是……是永生花……”
陆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什么?”
“永生花……”神秘队长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永生花海外基金会……的遗留组织……”
永生花。
陆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他在之前查到的资料里见过。
那是一个在十年前就被国际刑警组织打掉的非法医疗机构,专门从事非法人体实验和器官交易。
而其背后的大股东之一,正是陆氏集团的前身——林氏医药集团。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个被历史掩埋的幽灵,却没想到它竟然还有残党存活至今。
“呵。”陆临渊冷笑一声,手上的力度却没有丝毫放松,“所以你们是想在陆氏易主之前,把这里的核心数据全部拿走变现?”
神秘队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很好。”陆临渊松开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的颈侧,将他彻底击晕。
他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根扎带,三两下将神秘队长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轰隆的声响。
通风管道的金属盖板被人从外面撬开,紧接着,几个熟悉的身影从上方跳了下来。
“渊哥!”阿杰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我们来了!”
陆临渊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心腹。
阿杰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身上的衣服也被管道里的积灰弄得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辛苦了。”陆临渊的嘴角微微勾起,“剩下的人交给你。”
“放心吧渊哥!”阿杰大手一挥,身后的增援人员立刻散开,开始清理战场、捆绑残余的佣兵。
陆临渊转过身,朝实验室中央的主控台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命运的重量。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将衬衫的下摆彻底浸透,但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此刻,他的心中没有疼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主控台的屏幕还亮着,“长生计划”的字样在上面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那些数据。
那些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沾满了血腥与肮脏的数据。
它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陆临渊走到主控台前,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几下,跳出一行绿色的字符:
“请确认销毁指令。”
陆临渊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
身后,顾清晏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二十年的仇恨,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追寻。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陆临渊按下了回车键。
“滴——”
一阵低沉的机械声响从主控台下方传来,紧接着,地板上某个暗格缓缓打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
强酸溶液。
那是实验室专门配备的销毁设备,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一切有机物彻底腐蚀为无害的液体。
暗黑色的酸液缓缓流淌进主控台下方的存储介质舱,那些储存着“长生计划”所有数据的硬盘、芯片、磁带,在酸液的浸泡下开始剧烈地冒泡、腐蚀、溶解……
陆临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二十分钟后,当强酸溶液被中和、中和后的废液被处理系统抽走时,那段沾满了鲜血与罪恶的历史,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它化为了一滩黑色的污水,流入了大地深处的污水处理系统,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陆临渊转过身。
顾清晏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枪击打出的弹孔、被踢翻的仪器、被打碎的玻璃瓶。
灭火喷淋系统残留的水渍在地面的低洼处形成了小小的水坑,倒映着天花板上破损的灯管。
但在这片狼藉之中,陆临渊的目光只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顾清晏。
她站在那片狼藉之中,黑色的长裙下摆已经被水渍浸湿,但她却像是一株傲然挺立的白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与从容。
陆临渊朝她走去。
他的脚步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最终,他停在了她的面前。
“结束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从今天开始,那些事情再也不会存在了。”
顾清晏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整个星河,又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临渊,”她的声音很轻,“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渊哥!”阿杰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上面的情况有点不对劲——那些记者和自媒体怎么来得这么快?还有,陆氏的股价好像也开始出现异常波动了……”
看来,有人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地脱身。
他转过头,看向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
不管是谁,既然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顾清晏的脸上。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该上去了。”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拂去一片落叶。
顾清晏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
但陆临渊已经转过身,大步朝楼梯走去。
身后,顾清晏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