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一声,没急着说。只把脸往他肩窝一埋,外头天灰,屋里半明,像都慢下来。过了会儿,我才开口,声不重,可字字清楚:
“这自传,我从前没想过要写。不是不敢,是没处落笔。我这一路,太杂,太脏,也太真。真到有时候自己都不忍看。可你让我写,我也就写了。写着写着,倒像把那些沉在河底的东西,一件件又捞上来。不是要给人看。是给我自己。给那个从角门出来、蹲在桥边不敢死的我,一个交代。”
我“嗯”一声,又补:“我不想把它写成什么血泪。也不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个从花船上下来,又在乱世里活过来的女人。我不是烈女,也不是妖怪。我只是命硬。后来有你,命才不光是熬。有了点热。这书里最真的,不是哪一夜的风,也不是哪个男人,是我洗脚时那盆水,是我补衣裳时那根针。是我还肯起来。是你在。这,才是我真正想留的。不是名,是命。”
说到这,我“嘻”地笑一下,眼不湿。只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我肚子上,轻声道:“这书,到此收,正好。不是断。是定。往后,我还活。你还在。它就还热。这,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