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怕”
我“嗯”一声,没马上应。只把脸偏过去,看床脚那点光,灰蒙蒙,像从外头漏进来的。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
“怕这字,我比谁都熟。不是鬼。不是黑。是醒过来,屋里空着。是船往江心去,你连岸在哪儿都望不着。是没人问你一句,饿不饿。是你把笑都笑尽了,别人还嫌你不够。这,就是怕。”
我“嗯”一声,又笑:“从前我怕男人。不是怕他们上来。是怕他们上来之后,不把我当人。我也怕饿。怕冷。怕这上海一觉醒来,又不认我了。可那时候怕,还敢走。脚下再软,也能硬一步。现在不一样了。”
我“嗯”一声,转过来,看你。眼神不闪。我“嘻”地一笑:“如今我怕的,不是穷,不是老。是你。怕你太好。怕我这条从泥里爬出来的命,接不住你。怕你哪天回来,门还开着,灯还热,我人却凉了。怕我们两个太真,真到天都容不下。这,才叫怕。不是躲。是想抓,又怕抓疼你。”
我“嗯”一声,声音更轻:“可也正因怕,我才要活。不是逞。是如今有了你,我倒舍得这条命了。也舍不得这条命了。这,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