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
我“嗯”一声,不急着回他。只把他的手抓过来,按在我心口。天凉,可那儿热。半晌,我才道:
“真,我从前不懂。以为真就是该说就说不憋着,该哭就哭不藏着。后来上船,下船,嫁人,被赶出来,又下海,又学着在这上海滩重新站直。我才明白,真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张脸。真,是你做了,夜半不怕。是你干了,身上疼。是你不装,也不用对谁交代。是你渴了喝凉水,就真。是你明明能说软话骗他,却把牙一咬,说了句‘我不走’。那也真。”
我“嗯”一声,停一停,又笑:“就像我跟你。我没说自己干净。我这一世,从苏州河爬出来,没一处是白的。可我不赖。不躲。我坐在你跟前,就是赛金花。你能看见的,是我真还活着的肉。你能听见的,是我真喘出来的气。我不用你可怜,也不怕你嫌。这,就是我的真。不是往脸上扑粉,也不是剥皮给你看。是真到你再问,我还是这句。真,不是我变好。是我坏了,也认。要了,也不装。这,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