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济民军
书名:七杀 作者:惊鸿一瞥仙子醉 本章字数:7946字 发布时间:2026-09-09

府衙的血腥渐渐褪去,夜色还笼罩着金城。

庭院之内,满地贪官尸身已经被流民抬到城外乱葬岗处置,府衙里那些无辜的仆役杂工尽数被召集到院中。王宗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洪亮。

“诸位,今日起事,只为诛除贪腐官吏,与寻常仆役下人无干。你们之中,不曾作恶害人者,尽数可以归家,或是愿意留下来,便归入济民军,一同救济百姓。”

一众仆役本以为难逃一死,听闻此言,皆是松了一口气,不少人当即叩首谢恩,四散归家。少数家无牵挂的,选择留下归附济民军。

处理完府衙内部,王宗立刻传令,打开金城官仓。

金城官仓囤积着历年征收上来的税粮,粮仓大门沉重,锁头被流民用斧头劈开,仓门轰然敞开。成堆的粟米、杂粮堆积如山,粮食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中百姓听闻官府开仓放粮,一传十,十传百,无数饥寒交迫的百姓,扶老携幼,从各个街巷涌来。老弱妇孺、衣衫破烂的穷苦人家,一个个面带惶惑,又带着一丝期盼,排起长长的队伍。

王宗命济民军的士卒维持秩序,严明规矩,只赈济贫苦百姓,不允许豪强富户冒领,不许哄抢,不许欺凌老弱。

流民士卒恪守军纪,手持农具站在队列两侧,不拿百姓分毫,只维持队伍井然有序。

米袋一袋袋被搬出粮仓,分到百姓手中。有年迈老人捧着半碗粟米,双手颤抖,老泪纵横;有抱着孩童的妇人,拿到粮食之后,对着府衙的方向连连叩拜。

“多少年了,官府收走我们的粮食,今日终于能拿回一口活命的吃食。”

“多谢济民军,多谢诸位好汉!”

喧嚣的感恩之声在粮仓外此起彼伏。

放粮的同时,王宗命人取来木板纸笔,亲自写下安民告示,命人抄写数十份,张贴在金城四门、大街小巷的闹市街口。

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济民军举义,只为诛贪除暴,救济黎庶。

凡贪官污吏、劣绅恶霸、作恶差役,一律清算。

寻常百姓,安分守业,秋毫无犯。

市井商户,照常营生,不得借机哄抬物价。

若有地痞流氓,趁乱劫掠、欺压良善者,不问身份,就地正法。

告示贴出,整个金城人心稍稍安定。可乱世刚开,城中依旧藏着一批平日横行乡里的地痞无赖。这些人平日里依仗官府势力,欺压街坊,敲诈百姓,见官府倒台,便想着趁乱作乱,劫掠街坊商铺。

有一伙十数人的流氓团伙,趁着夜色,闯进街边一家杂货铺,砸毁柜台,抢夺货物,还动手殴打店铺掌柜。

巡逻的济民军士卒很快撞见这一幕,当即上前将这群流氓团团围住。

这群地痞起初还十分嚣张,叫嚣着自己是乱世之中的好汉,全然不把士卒放在眼里。可济民军军纪森严,没有和他们多做口舌之争,直接将人捆绑押回府衙大院。

王宗坐在府衙大堂,当堂审问。

面对一众被押上来的地痞,王宗一一细数他们往日劣迹:敲诈街坊、强抢民财、调戏妇女、助纣为虐,桩桩件件,都是城中百姓控诉的罪行。

“官府在时,你们依仗权势为非作歹;如今官府倒了,你们还敢趁乱劫掠,残害同是受苦的百姓。济民军可以饶恕迷途之人,却绝不姑息作恶之徒。”

王宗话音落下,下令将这伙作恶的流氓,当众押到城门口的闹市街口。

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公开宣判他们的罪状,而后就地处决。

鲜血溅在青石板路上,围观的百姓看得心中震动。

百姓们这才真正明白,济民军不是烧杀抢掠的乱匪,他们杀的,全是作恶害人之辈。市井之间,人心彻底归服,不少百姓自发奔走,四处宣扬济民军的义举。

处置完城内的恶徒,王宗召集所有济民军大小头目,还有城中前来归附的乡绅、百姓代表,齐聚府衙大堂。

大堂灯火通明,苏童立在大堂一侧,腰间那柄寸许短剑静静藏在衣襟之下,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王宗转过身,面向满堂众人,对着苏童深深拱手,神色无比郑重。

“今日破城,肃清贪官,开仓赈民,全赖苏兄弟一身通天本事。若无苏兄弟那一手御剑神通,我等山野流民,不过是飞蛾扑火,身死城破。”

他抬臂高声宣告:“从今往后,我济民军,奉苏童为主!一切军令,皆听苏主公号令!”

话音落下,堂下所有济民军士卒,齐齐单膝跪地,声势轰然:

“愿奉苏主公为主!”

数千将士,齐声呼喊,声浪回荡在府衙厅堂,传至街巷。

刘峰也在人群之中,跟着躬身行礼,心中五味杂陈。他当初只为百两银子请来苏童,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会拥立此人成为一军之主。

苏童垂眸望着满堂跪拜的众人,眼底没有什么欣喜,只有一片平静。

他本只为复仇而来,可如今,手握这一支济民军,万千百姓归附,乱世大势已然握在手中。

沉默片刻,苏童缓缓抬手,淡淡开口:“起来吧。”

众人应声起身,站起身来。

王宗面色凝重,上前一步,说出眼下最凶险的局势:

“金城被我等拿下,诛杀府衙官吏,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凉州。凉州的朝廷大军,必定会派兵前来清缴我们。那是正规的州府官军,甲械齐备,兵力强盛,绝非金城守城的杂兵可比。我们眼下人手虽多,可大多都是饥饿流民,兵器匮乏,甲胄全无,必须抓紧时间招兵扩军,整训队伍,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围剿。”

大堂之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开仓放粮、杀尽贪官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凉州大军一旦到来,便是生死决战。

王宗目光扫过众人:“即刻传令,四处张贴募兵告示。凡是受官府压迫、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皆可前来投奔济民军。入伍者,管饭管粮,不害良民,只诛奸恶。”

“同时,抓紧清点府衙库存,收缴城内残存兵器,打造刀矛农具,加紧操练军阵。傻墩依旧为先锋,负责攻坚撞城。”

“我们要在凉州官军抵达之前,尽可能壮大力量,守住金城。”

大堂之上,灯火摇曳。

苏童立于灯火阴影之中,指尖轻轻触碰腰间寸许短剑。

他的复仇之路,不再是孤身一人。

济民军,数千流民,满城黎民,都已经和他绑在了同一条战车上。

金城易主,贪官尽诛的消息,并未传得轰轰烈烈。

济民军占城三日,安民、肃恶、放粮、募兵,全程恪守底线,不扰市井、不害黎民,城内无大乱、无劫掠,唯有旧朝官府体系彻底崩塌。

也正因太过安稳,消息滞后三日,才突破层层州县封锁,传入陇西大营。

陇西驻军,是西境硕果仅存的精锐官军,主将庞破军,戎马半生,镇守西疆,治军森严,性子刚烈,素来以忠君守土自居。

此刻,军帐肃穆,铁甲森寒。

一名探马斥候浑身尘土、面色慌张,大步闯入帅帐,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禀报:

“将军!急报!金城失守!”

“城内官吏尽数被杀,府衙倾覆,城中被四梁山流民乱军所占,举兵号济民军,割据金城!”

一语落地,帅帐之内瞬间死寂。

帐中诸将尽数愕然,满脸难以置信。

金城虽是州县小城,却有城墙围护、有守军驻扎、有官衙镇守。

一群吃不饱饭、拿着农具镰刀的流民,竟然破了城、杀了满衙官吏、割据一方?

荒谬!荒唐!闻所未闻!

帅案之后,庞破军一身玄色铠甲,肩吞兽首,煞气深重。闻言瞳孔骤缩,猛地一拍桌案!

轰隆一声巨响,帅案砚台震得弹跳,墨汁四溅。

庞破军须发微张,勃然大怒,胸中戾气轰然炸开:

“一群山野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手持锄镰农具,也敢窃城造反、诛杀朝廷命官?!”

“放肆!真是放肆至极!”

他镇守西境多年,见惯兵戈战乱,可从未见过如此离谱之事。

历朝历代,作乱者要么是悍匪巨寇、要么是军阀叛将、要么是江湖枭雄。

从来没有——一群被压榨到极致的底层百姓,仅凭一口活命的执念,硬生生推翻一座城池的官府。

庞破军怒极,沉声厉喝:

“传我军令!整备兵马!即刻点兵,奔赴金城,剿灭乱民,收复城池!凡参与叛乱者,尽数诛杀,以儆效尤!”

帐中诸将齐齐拱手,正要领命。

就在此时,一道清淡儒雅的声音,缓缓从帐侧响起:

“将军且慢。”

众人侧目。

帐侧缓步走出一名青衫文士,面容清俊,眉眼深邃,气质淡然出尘,正是陇西军幕第一军师——徐墨尘。

徐墨尘手中捏着那一封来自金城的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目光沉沉,久久不语。

他没有看暴怒的庞破军,也没有理会帐中诸将,只是垂眸看着情报,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整个帅帐的肃杀戾气,都被他这一份沉默硬生生压了下去。

良久,徐墨尘方才抬眼,目光直视庞破军,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将军,末将问你一句。”

“如今世事,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话音落下。

喧闹将尽的帅帐,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武将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喘。

此话大逆不道!

军中将士,当以死报国、以忠事君,何来想活想死之说?

庞破军一身暴怒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征战半生,杀伐果断,从不信吉凶天意。

可此刻徐墨尘眼神太过沉静、太过通透,仿佛看透万世兴衰、看透生死定数。

庞破军压下胸中怒火,凝声开口,带着几分凝重:

“军师此言,是何缘故?”

徐墨尘缓步上前,将手中密报平铺在帅案之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甲胄武将,缓缓道出惊天大势:

“将军熟读史书,纵观古今。”

“你见过,哪一朝哪一代,百姓手持农具、身无甲胄、手无利刃,能够攻破正规县城、斩杀满衙官吏、割据一方?”

庞破军眉头紧锁,沉默摇头。

从未有过。

自古以来,民弱官强,民顺官逆。百姓如草芥,官府如天威。蝼蚁,永远不可能撼树。

徐墨尘声音愈发清淡,却愈发沉重:

“自古无此事,如今,有了。”

他抬眼望向北边天际,缓缓吐出两个字:

“天意。”

“十年苛政,年年加码。大靖朝廷逼民弃田,官吏逼民卖女,税银压垮万家,徭役累毙千人。”

“百姓已无生路。活人活不起,死人死不起。”

“今日一群流民,敢以锄镰破天险、斩官宦、据城池。这不是作乱——这是天道更替,是苍生反噬。”

他转头直视庞破军,眼神锐利如刀:

“将军若此刻点兵出征,剿灭济民军,便是逆天意、逆民心、逆万世大势。”

“与天为敌,你说,是活,是死?”

轰!

一席话,如同惊雷炸在庞破军脑海之中。

他浑身一震,胸中暴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冰凉。

逆天意,必灭亡。

庞破军身躯微僵,方才的杀伐戾气荡然无存,整个人缓缓坐回帅椅,指尖微微发颤,陷入长久的沉思。

帐中所有武将,个个瞠目结舌,心神震颤。

他们只看见一场叛乱。

徐墨尘看见的,却是一朝覆灭的定数。

许久,庞破军缓缓抬头,眼神复杂,带着最后一丝皇朝执念,低声开口:

“军师所言有理。”

“可大靖尚有玉重关坐镇,神魔无敌,威震天下。”

“有玉重关在朝支撑,皇权不倒,朝廷底蕴仍在。一群流民乱军,终究难以成事。”

这是庞破军最后的底气。

大靖王朝之所以烂而不亡、腐而不倒,十年虚盛,全靠玉重关一人镇世。

只要玉重关归朝,谁敢妄动?

可话音刚落,徐墨尘当即一声冰冷嗤笑,笑声里满是不屑、悲凉与看透一切的嘲讽。

“玉尘?一介卑鄙竖子而已。”

他直言痛斥当朝帝王,毫无半分避讳,字字铿锵:

“当今陛下玉尘,庸弱无能、嫉贤妒能、贪权惧势!”

“这十年,他坐在龙椅之上,日日忌惮玉重关、夜夜畏惧玉重关!”

“他怕玉重关功高震主、怕玉重关取而代之、怕玉重关神魔无双压过他的皇权!”

“所以整整十年!”

“他死死掣肘玉重关,逼玉重关长年南下江南、远离中枢、久不北归!”

徐墨尘目光扫过满堂诸将,语气冰冷刺骨:

“将军看看如今朝堂!”

“满朝文武,尽是蝇营狗苟、贪赃枉法之辈!”

“地方州县,尽是苛政盘剥、吸血噬民之官!”

“十年无大战,大靖天下看似太平盛世,实则山河溃烂、万民皆苦、遍地怨气!”

“所谓盛世,是空壳!所谓太平,是假象!”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决绝,断下最终定论:

“今日金城民变,不是偶然,是天数已至。”

“苍天厌弃大靖,万民背弃王朝。”

“若是那玉重关,依旧愚忠愚昧,执意站队玉尘、力保腐朽皇朝。”

“那他纵然是世间神魔、纵然武道通天、纵然镇世无敌——”

“逆天而行,与万民为敌,与天道作对!最终,必死无葬身之地!”

一语落,断尽王朝气运,断尽神魔前路。

帅帐之内,死寂无声。

庞破军僵坐帅椅,面色惨白,心神巨震。

他守的是大靖朝廷,忠的是大靖皇权。

可今日徐墨尘一席话,彻底打碎了他半生信念。

天要灭靖,民要翻朝。

区区官军,区区将帅,螳臂当车而已。

金城的那一支手持农具起家的济民军,那一位无人看透深浅的神秘主事苏童,不是祸乱,是天命。

良久,庞破军喉结滚动,低声沙哑道:

“军师之意……我等,该如何自处?”

徐墨尘抬眼,望向金城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谋远略的精光。

“静观其变。”

“不剿、不助、不战、不降。”

“看天意洗牌,看万民伐天。”

“待大势明朗,再定进退。”

陇西大营的风向,在这一刻,悄然逆转。

大靖朝廷的清缴军令,尚未发出,便已胎死腹中。

而此刻的金城,济民军整军备战,磨刀霍霍,正静静等待着大靖大军的到来。

他们无人知晓,远方陇西,已然有人看破了他们身后的——万世天命。


金城之内,日子一天天过去。

济民军入城已经十余日。

开仓放粮的余温还在,市井商铺陆续恢复营业,百姓安居乐业。募兵告示贴遍四野乡县,四面八方受苛政压榨的流民、贫苦农夫,源源不断奔赴金城投军。原先的数千部众,如今已经扩充到近两万人。

军营之中,日夜操练。

傻墩依旧是先锋,每日领着士卒演练冲撞攻坚;刘峰往来城乡之间,联络周边村落,征集粮草、铁器;王宗则整日埋首于府衙书房,梳理军务、清点军械,谋划下一步的走向。

苏童大多时候独处,腰间那柄寸许短剑时常悬于身前,独自在演武场练剑。天心真气流转,寸许小剑在空中来去穿梭,破空无声,每一次起落,都能将远处的木桩斩得碎成木屑。

帐下将士人人敬畏,无人敢靠近。

王宗站在演武场的廊下,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

陇西方向始终静悄悄的。

探马一波波派出,传回的消息皆是:陇西大营按兵不动,没有调动大军前来围剿金城。

庞破军没有出兵。

王宗眉头紧锁,心中生出不安。

“陇西坐拥精锐重兵,按兵不动绝非好事。”

他踱步来到苏童的营帐,推门而入。

苏童正静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寸许短剑,听闻脚步声,抬眼看来。

“主公。”王宗拱手行礼,神色凝重,“我等占据金城,杀尽贪官,按理来说,大靖朝廷必定会派大军前来镇压。可十余日过去,陇西那边毫无动静。”

“庞破军手握重兵,不剿不伐,绝非是畏惧我济民军。依我之见,此人多半是在观望时局。他不打我们,却会坐视我们势力坐大,等我们内部生变,再挥师南下。”

苏童淡淡颔首,没有言语。

王宗继续说道:“与其坐守金城,被动等候敌军来攻,不如主动出击。西凉郡就在我军西侧,城池富庶,兵甲粮草充足。若是拿下西凉,我们便拥有一郡之地,粮草军械充足,便可招纳更多士卒,真正站稳脚跟。到时候就算陇西、洛都的官军大举来犯,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与之抗衡。”

苏童目光平静,开口:“你想打西凉。”

“正是。”王宗眼中闪烁着谋划的光芒,“西凉郡守将乃是庸碌之辈,麾下虽有三万守军,可军心涣散,官吏层层盘剥,士卒久受苛待,不少人心中早已积满怨气。我军可以先取西凉外围县城,步步蚕食,兵临郡城之下。”

“我为主公谋划方略:先派偏师扫荡周边州县,瓦解西凉外围屏障;再以主力直扑西凉郡治。西凉守军,多数本就是受苦百姓出身,未必愿意为腐朽朝廷死战。主公一身剑道无敌,战场上只需要展露出雷霆手段,便可震慑敌军。届时再晓谕将士,许以降者不杀,不少将领士卒,便会主动归降。”

苏童听完,略作沉吟,而后缓缓点头:“可以。”

一声应允,西征的大计就此定下来。

第二日,王宗便升帐点兵。

两万济民军,分作两路。一路由刘峰带领,镇守金城,安抚百姓,看守后方;苏童为主帅,王宗随军参赞军务,率领一万五千主力,挥师向西,征伐西凉。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

济民军的军旗迎风舒展,黑色旗面上,一柄寸许短剑的图案格外醒目。

行军路上,王宗不断向苏童进言,分析沿途城池的虚实,交代军纪。

“主公,凡遇城池,依旧恪守旧规。只诛贪官恶将,不害普通百姓。遇到愿意归降的守军,一律接纳,不妄加杀戮。若是负隅顽抗者,再行征伐。”

“西凉各城守将,不少人贪生怕死,只要我军威势足够,未必需要死战。”

苏童不多言语,只是默记。

一路向西,沿途州县的官吏,听闻济民军到来,有的弃城逃窜,有的紧闭城门死守。

济民军兵临第一座县城。

城上守将仗着城墙高大,下令士卒放箭,箭雨如同飞蝗,朝着城下倾泻而来。

城下济民军士卒举着农具、简陋木盾,一时难以推进。

守将站在城头,厉声喝骂,叫嚣要把济民军全部剿灭。

苏童勒马立于阵前,神色淡漠。

他抬手,衣襟微动,那柄寸许短剑应声出鞘,悬浮在身前半空。

细小的剑身,在日光下泛出淡淡的冷光。

“斩。”

一字轻落。

寸许小剑化作一道流光,破空直上城头。

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城头那名正在喝骂的守将,尚且在挥剑号令士卒,脖颈之上骤然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人头滚落,身躯直直栽下城头。

其余守城士卒,眼见主将瞬间殒命,个个魂飞魄散。

没有人看得清兵器从何处而来,没有人知道是如何被杀。

只看见主将无声倒地,那柄小小的短剑,在城头来回穿梭,凡是执弓抵抗的兵卒,尽数接连倒下。

没有厮杀缠斗,没有兵刃相撞。

仅仅片刻,城头守军死伤惨重,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兵器,大喊投降。

城门被城内百姓主动打开。

济民军入城,依旧秋毫无犯,只清算作恶官吏,安抚城中百姓。

此役,不费多少伤亡,便拿下第一座县城。

消息如同野火一般,顺着官道传遍西凉各地。

西凉各处守军,人人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惧。

传闻济民军主帅苏童,身怀无上剑术,一柄寸许短剑,可隔空取人性命,无人能够抵挡,无人可以躲闪。

接下来数日,济民军势如破竹。

所过之处,但凡负隅顽抗的城池,苏童便亲自出手。

寸许短剑凌空飞舞,剑影一闪,敌将便当场殒命。

有的敌将手握长刀,刚刚摆开架势,还没有来得及冲锋,便已人头落地;有的将领想要策马奔逃,才调转马头,便被剑气斩杀于阵前。

凡与苏童对阵者,没有一人能够撑过一剑。

济民军的威势,一日胜过一日。

半个月的时间,西凉境内大大小小十几座城池,尽数落入济民军手中。

大军一路推进,直抵西凉郡治的郡城之下。

西凉郡城,三万守军驻守于此。

郡城守将名叫张烈,乃是大靖朝廷委派的大将,麾下有副将数员,兵甲齐全。

张烈得知济民军兵临城下,立刻召集麾下众将,登上城头,布防备战。

城外,济民军阵列整齐。

苏童立于阵前,一身布衣,腰间寸许短剑隐于衣下。

王宗策马出列,立于两军阵前,对着城头高声叫骂。

“张烈!你身为大靖将领,却为贪腐朝廷卖命!如今天下民不聊生,百姓受尽盘剥,你不思救民,反倒要驱使士卒为腐朽王朝送死!”

“你麾下三万将士,大多是农家子弟,家中父母妻儿,同样饱受苛税之苦!难道你们甘愿为贪官的江山,白白丢掉性命吗?”

“济民军举义,只为诛除奸恶,救济苍生。若是放下兵器归降,既往不咎,依旧有饭吃,有生路!若是顽抗到底,苏主公一剑之下,无人可以活命!”

王宗的喊声,顺着风,传遍整个城头。

城头之上,三万守军,人心浮动。

不少士卒望着城下那支纪律严明的济民军,再想起家乡被苛税逼迫的家人,心中动摇。

张烈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麾下,想要稳住军心。

可他身旁一名副将,本就对朝廷的苛政满心不满,又听闻苏童一剑斩将的传说,心中早已恐惧。

听着王宗在阵前的喊话,这名副将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拔出佩剑,横在胸前,对着城头大喊:“我不愿再为昏庸朝廷卖命!我愿归降济民军!”

话音落下,他翻身跳下城头,带着自己麾下数千部众,打开一处侧门,率领兵马出城投降。

这一举动,如同巨石投入沸水。

城头军心彻底大乱。

其余将领,有的惶恐不安,有的本就不想死战。

张烈见状大怒,想要下令斩杀这名副将,可身边的将士已经开始骚动。

有第二个将领,跟着高呼归降。

紧接着,接二连三,大批将领士卒,纷纷放下兵器,打开城门。

三万西凉守军,大半军心瓦解。

张烈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长叹一声,也只能放下兵器,率领残余部众出城归降。

城门大开。

济民军浩浩荡荡开进西凉郡城。

王宗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连绵不绝的降卒,脸上满是喜色。

清点过后,归降的士卒,共计三万。

三万降卒,军械粮草尽数归济民军所有。

苏童立于郡城府衙的台阶之上,看着密密麻麻的降兵,神色依旧平淡。

王宗走上前来,拱手向苏童汇报:“主公,半月之间,我军平定整个西凉,收降三万士卒。如今我济民军兵力已然达到四万五千之众。西凉府库充盈,粮草堆积如山,足以支撑大军久战。”

“只是这三万降卒,人心复杂,需要好生整编。一部分可以编入我军,一部分遣返回乡务农。”

苏童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的陇西方向。

陇西大营的庞破军,此刻应该已经收到西凉陷落的消息。

大靖的天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而济民军,借着这一场西征,真正拥有了争霸一方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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