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金属门缓缓合拢,锁舌咬合,咔哒一声脆响,彻底隔绝楼上的光亮。
地下室没有窗户。
唯一光源是头顶大功率白炽灯,灯丝通电发出嗡嗡细响,如同成群被困的飞蝇。
刘森被死死按在冰冷的铁椅上。
手腕金属铐环磨破皮肉,渗出血珠,黏在锈迹斑斑的扶手上。
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瞳孔缩成针尖,眼皮不受控制地不停抽搐。
江遇白站在他三步之外,手里握着一根黑色教鞭,一下下轻敲掌心。
皮质手套撞击木杖,笃笃闷响,每一声都精准踩在刘森的心跳上。
“委员会的据点。”
江遇白语调平直,毫无波澜,仿佛在念一份普通采购清单,“在哪里。”
刘森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干裂起皮,渗出血丝。
想要开口,喉咙却像塞满粗沙,只发出嗬嗬的喘息。
楼上琴房,江稚鱼坐在钢琴凳上,脚尖够不到地面,悬空轻轻晃荡。
她随手按下一个琴键,咚的一声,余音在空旷房间悠悠回荡。
【这人最怕死,但拿死亡吓唬,未必管用。
他女儿得了白血病,还在医院等着用药,这才是他的死穴。】
江稚鱼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琴键上划过一串杂乱音阶。
【只要点破他女儿的医院账户,他心理防线马上就会崩。
为自己活命出卖上头的人不少,但为了孩子活命,他是真的扛不住。】
地下室里,江遇白敲击掌心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垂眸,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复印件,两指夹着,狠狠甩在刘森面前铁桌上。
纸张滑过冰冷桌面,停在刘森眼皮底下。
那是医院缴费单,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患儿姓名,还有刘森妻子的签名。鲜红催款印章盖在总额之上,刺得人眼疼。
“断药,还是交代。”
江遇白指尖点在单据边缘,指甲泛出冷白。
刘森死死盯着那张纸,眼底血丝瞬间布满。
原本勉强撑住的脊背如同被抽去筋骨,整个人垮塌下去,肩膀不住发抖。泪水混着汗水砸在单据上,晕开鲜红印泥。
“城南……废弃船厂。”
刘森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互相摩擦,“地下有个地堡,入口在二号仓库的地板下面。”
楼上,江稚鱼按住低音琴键久久不松开。
【那船厂早就荒废,地板朽烂不堪,底下直通河水。
要是踩错位置,不用敌人动手,自己人都能掉下去淹死。】
她皱了皱鼻子,指尖用力,琴键迸出一声沉闷巨响。
【务必小心,别人没抓到,反倒折损自己人。】
地下室门口,裴烬斜倚门框,阴影掩住半张脸庞。
听见江遇白吩咐准备潜水装备,他眉峰微挑,目光穿过走廊,望向楼上琴房的方向。
江遇白没有解释情报来源,快速在平板记录船厂水文结构,转头对裴烬说道:“不光陆地装备,潜水用具也要配齐。”
裴烬没有多问,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抚过冰凉袖扣,心底泛起一丝探究。
这位江家大小姐,知晓的事情,总是比旁人多出太多。
刘森彻底放弃抵抗,脑袋垂在胸口,继续吐露实情。
“今晚,委员会头目会在船厂交接货物。存有基因数据的硬盘,就在他西装内袋,那是他从不离身的物件。”
楼上,江稚鱼打了个哈欠,双手离开琴键,琴声戛然而止。
【硬盘才是重中之重,别只顾抓人把硬盘损毁。
拿到东西就撤,不要恋战。】
江遇白接收到心声,立刻看向裴烬:“目标锁定硬盘,拿到立刻撤退,不做多余纠缠。”
裴烬点头,转身走向车库。皮鞋踩在水泥地面,回响清脆。
他对着耳机沉声下令:“全员检查装备,硬盘优先级最高,其余皆为次要。”
江遇白走出地下室,回到书房,把整理完毕的情报递到江父手中。
纸张边角平整,密密麻麻标注路线与各类风险点。
“今夜便可行动。”江遇白开口。
楼上卧室,江稚鱼换上柔软棉质睡衣,钻进被窝,只露出一颗脑袋。
怀里抱紧卡通鱼抱枕,眼皮沉重打架。心里暗自嘀咕,大半夜还要外出行动,实在辛苦,盼着众人早点归来,明天还要睡个懒觉。
江父望向女儿房间的方向,紧绷的面部线条稍稍柔和。
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转头吩咐裴烬:“由你带队,江家人员在外围接应,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裴烬接过情报,指尖划过纸上船厂结构的标注。
他心中隐隐觉得奇妙,每一次行动都能提前规避陷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把控全局。
他走出江家大门,夜风吹来阵阵寒意,掀起风衣下摆。
坐进车内,引擎轰鸣,撕碎深夜的寂静。
裴烬对着耳机下达指令:“全体出发,目标城南船厂。”
车队驶出车库,车灯劈开沉沉夜色,如同数把利刃割裂黑暗。
江遇白立在窗前,手握手机,屏幕冷光映亮半张脸庞,时刻等候前方传回消息。
地下室中,刘森垂着头,听着车辆远去的声响慢慢消散在夜风里,心底清楚,自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裴烬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摩挲袖口纽扣,望向前路无边的漆黑。耳机传来路况正常的汇报,他微微颔首,示意司机提速。
车轮碾过路面碎石,细碎噼啪作响。
整支车队宛若一条沉默的游蛇,迅速消融在城市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