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向下压下，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倒计时的齿轮开始转动。
刘森推门而入。
脸上堆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可嘴角肌肉僵硬，那副笑容如同画上去的，随时会崩裂。
他手里攥着一份财务报表，纸边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发软，指尖反复摩挲封面，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指痕。
书房光线沉暗，只亮一盏复古绿罩台灯。
江父端坐真皮沙发主位，手中捧着青花瓷茶杯，杯盖轻碰杯沿，清脆响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茶香混着檀香，沉沉压满整间屋子。
隔壁房间，江稚鱼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块切好的苹果，咔嚓咔嚓嚼得正香。
眼睛盯着面前绘本，心思却早已飘到隔墙之外。
【这茶是新送来的，刘森要动手，多半会选酒。茶太烫，不好操作，很容易露出马脚。】
江父听见心声，正要去端茶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指尖悬在杯柄上方一厘米，缓缓收回。
茶杯轻轻搁在桌面，没有半点声响。
他抬眼看向管家，微微抬下巴，示意取来柜子里的红酒。
“项目进展不错，开瓶酒，庆贺一番。”
江父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管家应声转身，从暗格取出两瓶红酒。
瓶身标签一模一样，都是深红复古样式。
一瓶摆到江父面前，一瓶推到刘森跟前。
倒酒的瞬间，管家手腕微顿，佯装手滑，调换两瓶酒的位置。
他悄悄嗅了嗅那瓶本应给刘森的酒，不动声色，把毒酒推到刘森面前。
江父目光微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刘森望着面前酒杯，喉结狠狠滚动。
抬手举杯，手止不住发抖，酒液在杯壁荡开细碎涟漪。
他咽了口唾沫，找借口推脱：“最近胃不好，实在不能饮酒。”
嗓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木板。
隔壁，江稚鱼咬下一大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淌出一点，随手抽纸巾擦掉。
【这毒见效极快。他现在不喝，等毒性发作，场面只会更难看，不如直接摊牌。
左边那瓶是安全的，右边这瓶被刘森调过包，里面是无色无味的神经毒素，喝一口就得躺上三天。】
江父一声冷笑，手指轻叩沙发扶手。
“多年老友，连一杯酒都不肯赏脸，莫非心里有鬼？”
话语里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沉甸甸压在刘森肩头。
刘森脸色惨白，额角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浸透衣领，晕开一块深色湿痕。
他被逼得只能端起酒杯。杯沿离嘴唇只剩几毫米，却仿佛隔着万丈天堑，迟迟不敢往下喝。
江父忽然叩响桌面。
一声轻响，惊得刘森手腕一抖，几滴酒液泼洒在桌面上。
隔壁的江稚鱼听见动静，心中了然。
这张桌子是特制的，遇上毒素，便会变色。
果不其然，洒落的酒渍迅速漫开，化作一片暗红，如同鲜血渗进木纹，蜿蜒出诡异纹路。
刘森瞳孔猛地收缩，猛地起身往后退。
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
身后保镖已然上前，铁钳一般的手掌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江父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刘森。
“说说看，这杯酒，滋味如何？”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直刺耳膜。
刘森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咚”的一声，直直跪倒在地。
他语速飞快，急于抓住救命稻草，慌忙坦白自己是受人胁迫，家人被委员会拿捏，才不得已行此歹毒之计。
隔壁，江稚鱼听见动静，翻身趴在毯子上。
心里暗暗盘算，既然已经招供，便能顺藤摸瓜，追查委员会的老巢。只盼这事早点了结，她还惦记着没看完的电视剧。
江父抬手示意保镖松开。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看好，不许他自尽，留着还有用处。”
保镖架起刘森往外拖。
皮鞋在地面拖拽，沉闷摩擦声一路回荡在走廊。
管家上前清理桌面，望着那片暗红痕迹，心底一阵后怕。
万幸听了大小姐的提示。他指尖抚过桌沿，确认没有残留毒液。
江父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隙。
冷风灌进屋内，吹散满屋酒气。
他望向楼下驶离的黑色轿车，手指敲击窗框，节奏缓慢沉重。
管家手持深色抹布站在一旁，静静等候指令。
“地下室那把铁椅子，该擦擦了。”
管家微微躬身，转身走向暗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隔音门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