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的指尖仍在摩挲桌沿。
一根细小木刺扎进指腹,渗出血珠,混着桌面残留的硫磺粉末,晕开一片暗红。
他没有缩手,浑然不觉刺痛。
眼底寒霜如同冰封千年的湖面,周遭空气都浸满肃杀。
那股想要将对方撕碎的戾气被死死压在心底,只从喉咙溢出一声极轻冷哼,如同猛兽捕猎前压抑的喘息。
江稚鱼窝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卡通鱼抱枕,下巴抵在柔软绒面。
方才那声闷响震得刚撕开的薯片袋不住抖动,金黄碎屑簌簌落满裤腿。她也懒得去拍,只是机械咀嚼口中剩下的半片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
满屋硫磺呛人,她却恍若未闻,满心只惦记手里的零食有没有受潮。
【这爆炸比过年鞭炮还响,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她漫不经心嚼着薯片,目光扫过玄关散落的礼盒残纸。哑光黑纸在晨光下泛出冷硬光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上周慈善晚宴到场的人都要过一遍。能送这种包裹上门,必然是核心圈子里的人。
要是这点防备都没有,江家也未免太过儿戏。】
江父听见心声,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
凛冽杀意敛去几分,化作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转头看向管家,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取来上周的宾客登记册。
动作不大,威严却不容置喙,仿佛方才险些被炸塌的玄关从未发生。
张叔行动利落,转身从保险柜取出平板,双手恭敬递上前。
屏幕冷光落在江父脸上,明暗交替,映出眼角细纹与紧绷的下颌。
他滑动名单,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指腹摩擦玻璃屏幕,发出细微滋滋声响,如同在翻阅一份死刑判决。
江稚鱼换了个姿势斜躺,双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拖鞋挂在脚尖晃来晃去,脚踝肌肤白皙通透。
她眯起双眼,脑海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如同老电影的特写镜头。
【那天有位刘姓叔叔,大热天西装裹得严严实实,手一直揣在兜里,明显在藏东西。
手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看着俗气,红得邪气,瞧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站在父亲身后的江遇白捕捉到这段心念,立刻在检索栏输入关键词。
系统筛选出三张照片,其中一张正是集团合作总监刘森。
江遇白放大画面。
刘森左手插在西裤口袋,只露出半截指节,无名指上的红宝石在闪光灯下熠熠发亮。戒托纹路特殊,正是东南亚地下工坊独有的标记。
江稚鱼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珠,抬手随意抹去,指尖在脸颊留下一道浅红痕迹。
【这人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胆子倒是不小,敢在江家地盘动手。怕不是觉得家里太过安稳,想找点刺激。
换作是我,早卷钱跑路,哪还敢留下来。】
江父看完照片,合上平板。
塑料壳撞在茶几,一声脆响,在死寂客厅里格外刺耳。
他声音低沉,似是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吩咐江遇白,立刻监控刘森全部通讯,切忌打草惊蛇,深挖他背后的同党。
字字句句,如同冰珠坠地,沉甸甸压在空气之中。
江遇白颔首,转身奔赴书房。指尖飞快敲击手机,屏幕代码飞速滚动,将他眼底映照得一片寒冽。
另一边,刘森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手机骤然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他心头猛地一跳,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楼下静静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窗贴满深色贴膜,看不清车内人影,只有车顶反射刺目的日光。
恐慌瞬间攥住他的心脏。
手心浸满冷汗,握不住钢笔,笔杆从指间滑脱,险些摔落在地。
楼上卧室,江稚鱼已经躺下休息。梦里还在暗自吐槽,翻身时被子缠上小腿,呼吸绵长平稳。
【刘森这下肯定收到风声了。眼下他要么销毁证据,要么跑路。一定要盯住车库,那是他唯一的逃生通道。】
监控室内,江遇白看见刘森朝后门移动,当即传令安保团队封锁侧门,只留正门作为诱饵。
屏幕上点点红点不断闪烁,代表各处路口已经封锁,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刘森走到车库门前,卷帘门死死落下。值守保安握着对讲机,眼神戒备扫视四周,手已经按在腰间电棍之上。
他只能退回走廊,佯装要去洗手间,实则四处探查逃生路径。脚步虚浮,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空洞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江稚鱼翻身醒来,揉着惺忪睡眼走到阳台。
晨风吹乱额前碎发,带着几分凉意。
她心里盘算,刘森此刻必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若是一通电话敲打,很容易逼得他自乱阵脚。
江父拿起桌上座机,拨通刘森内线。
语气平淡温和,如同寻常晨间寒暄,听不出半分杀机,只邀请他前来书房喝茶。
刘森握着听筒,掌心冷汗淋漓,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喉咙堵得如同塞了棉絮,干涩灼痛,沙哑的嗓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挂断通话,他站在走廊尽头,抬手整理领带。
镜中人面色惨白,浓重青黑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朝书房走去。
手掌搭上门把手,指节绷得泛白,掌心触到的金属,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