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墟·当牛做马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9838字 发布时间:2026-09-11

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浅褐色的瞳孔盯着女修巨大的腹部,尾巴搭在盘沿上没有扫。

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手术流程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说:“巨鼠爷爷,帮我把她翻成仰面朝上。”

巨鼠蹲过去,前爪轻轻搭在女修的肩头和腰侧,把女修从侧躺的姿势翻成了仰面朝上。

女修的腹部完全暴露在暮色里,皮肤被撑到极限,肚皮上泛着一层细密的青色血管纹路,肚脐已经被撑得翻了出来,周围的皮肤绷得发亮,像一张随时会裂开的鼓面。


苏苏说:“蓁姨,你按住她左边肩膀。雪姨,你按住她右边肩膀。别让她动。”

蓁蓁和雪儿分别按住了女修的左右肩膀,爪子贴着她的衣袍边缘,没有用力,但随时准备压住。

苏苏又说:“阿爹,你过来,站我旁边。”

曲崽没有犹豫,爬到苏苏旁边的位置蹲下,尾巴贴着碎石地面,暗金色的瞳孔盯着苏苏的壳甲边缘。

苏苏的壳甲边缘那层绿光在暮色里亮起来了,比平时更亮,像一盏被拧到最大档的灯,从它的壳甲边缘往外漫,沿着碎石地面铺开了一层极薄的光膜,一直蔓延到女修的腹部边缘。

苏苏说:“阿爹,等会儿我绿线进去的时候,你释放一点微量地母之泉到我壳甲上,别多,一滴就好。不然我撑不住。”

曲崽说:“一滴?”

苏苏说:“一滴。多了我会分神。”

曲崽没有再说,爪尖贴在地母之泉的水面边缘,等着。


苏苏把脑袋往前探了探,壳甲边缘那层绿光涌出一根细线,贴着女修的腹部表面缓缓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肚脐下方约两寸的位置。

苏苏的尾巴在盘沿上扫了一下:“我要开始了。”

巨鼠蹲在女修脚边,暗褐色的瞳孔盯着苏苏的绿线。

蓁蓁的爪尖微微收紧了一线,按住了女修的左肩。

雪儿的爪子也按住了右肩。

男修蹲在女修头侧,双手捧着女修的脑袋,指节发白。

苏苏的绿线动了。

那根极细的绿色丝线从壳甲边缘渗出来,贴着女修的腹部表面,沿着肚脐下方两寸的位置往侧面走了一寸,停住,然后往下一沉——绿线从表皮切进去了。

女修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张脸瞬间从灰白变成了惨白,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浸透了碎发和衣袍领口。

蓁蓁的爪尖按住了她的肩膀,雪儿的爪子也按住了她的肩膀。

苏苏的声音从盘沿上传下来,又小又稳:“蓁姨,按住。别让她动。”

蓁蓁没有松爪,雪儿也没有松爪。

绿线继续往下切,沿着那道被划开的线往深处走——皮肉被分开了,暗红色的血液从切口的边缘渗出来,顺着腹部的弧度往下淌,洇进碎石和枯叶之间。

苏苏的绿线在切到腹壁深层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力,然后它微微颤了一下,又继续往下了。

女修的呼吸开始变急促了,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出气多进气少。

男修的手在抖,但他没有松开女修的头。

曲崽蹲在苏苏旁边,爪尖贴在水面边缘,看见苏苏的壳甲边缘那层绿光正在微微变暗——它撑不住了。

曲崽的爪尖轻轻点了一下水洼里的微量地母之泉,一滴极细的、泛着微光的液体从它的爪尖渗出来,落在苏苏的壳甲边缘上。

苏苏的壳甲边缘那层绿光重新亮起来了,像被添了油的灯,从暗淡重新回到明亮。

苏苏的尾巴在盘沿上扫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但它知道了。

绿线继续往下走,终于切穿了腹壁的最后一道肌肉层——子宫露出来了,巨大的、被撑到极限的子宫,表面布满了交错的青色血管,薄得近乎透明,里面有两团正在蠕动的暗影。

苏苏的绿线在子宫表面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沿着子宫的纵向切了一道口子。

羊水从切口里涌出来了,混着细碎的血丝,顺着女修的腹部两侧淌下去,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湿痕。


男修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道切口,瞳孔缩着,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苏苏的绿线没有停。

它从切口里探进去了,像一条被驯服的丝线,贴着子宫的内壁滑进去,找到了第一个孩子。

绿线卷住那孩子的肩膀,顺着它的背脊滑到腋下,然后轻轻往外一带——第一个孩子出来了。

暗红色的,湿漉漉的,浑身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蜷成一团,像一颗被包在壳里的种子。

苏苏的绿线托着那个孩子,轻轻放在女修腹部旁边的碎石地面上。

男修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它动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第二个孩子出来得比第一个快。

苏苏的绿线探进去之后不到十息就找到了第二个孩子,卷住它的腿根往上一提,第二个孩子也跟着出来了。

两个孩子并排躺在碎石地面上,裹着半透明的薄膜,蜷缩着,浑身湿漉漉的,还没有睁眼,也没有声音。

苏苏的绿线从孩子的身上收回来,沿着女修腹部的切口走了一遍,把那道切口从里到外缝合了——先从子宫开始,一层一层地缝,肌肉层、脂肪层、皮肤层,每一层都用绿线走一遍,像被织回去的布。

缝合完之后,苏苏的绿线在切口表面又走了一遍,一道极淡的绿光贴在缝合处停了几息,像是额外的加固。

女修的呼吸从浅碎变得深了一点,她的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再是紫灰色了。

苏苏把绿线收回来,趴在盘沿上喘气,壳甲边缘那层绿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它开口说:“治好了。躺三天,别动。三天之后就能坐起来了。”

男修跪在两个孩子旁边,低头看着他们。

他伸手想碰,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然后又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第一个孩子的肩头。

孩子缩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细得像风哨一样的声响。

男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把头低下去,额头贴着碎石地面,肩膀在抖,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把脸上的泪抹了一把,然后转向曲崽的方向。

他没有站起来,就跪在地上往曲崽那边挪了两步,额头又贴回了地面,声音哑哑的,像被揉碎了的纸:“小少爷……求您一件事。”

曲崽趴在苏苏旁边,暗金色的瞳孔看着男修:“你说。”

男修说:“我想请您给两个孩子赐名。我这条命以后给您做牛做马,刀山火海一句话。”

曲崽愣了一下:“赐名?”

男修说:“没有您,没有苏苏,没有她们,她们一家四口早就死在那个洞里了。您给我两个孩子起名字,我记一辈子。”

曲崽转头看了看小落,小落没有表情。

它又看了看蓁蓁,蓁蓁的尾巴在窝沿上扫了一下。

它又看了看雪儿,雪儿把脑袋转过去了。

曲崽把脑袋转回来,看着男修,又低头看了看那两个裹着薄膜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


它的尾巴从岩石边缘拿下来了,贴着碎石地面,慢慢翘起来,翘了半寸,又压下去了,又翘起来,翘了一寸。

它清了清嗓子,声音端得四平八稳,像是一个活了很久的老学究终于等到有人来请教:“嗯……名字啊。”

男修跪在地上不敢动,额头还贴着地面。

曲崽说:“这两个孩子……来得不容易。”

它的尾巴又翘了一寸:“天佑。天赐。”

男修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曲崽的尾巴已经翘到了最高,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两个孩子,声音还是端着:“命是老天给的,但能活下来是你们自己争的。”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落进地里:“天佑天赐,一个意思。”

男修跪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又红,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天佑……天赐……”


蓁蓁趴在不远处,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肩膀在抖。

雪儿转过去了,尾巴抖着。

绯把脑袋埋进了陶盘子边缘的水面底下,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上来。

凝霜趴在石板边缘,冷白色的瞳孔弯着,尾巴尖在岩石边缘扫来扫去。

苏苏趴在盘沿上,浅褐色的瞳孔看着曲崽翘着尾巴的样子,开口说:“阿爹,天佑天赐好好听。”

曲崽的尾巴又翘高了一点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飘飘然:“那是。也不看是谁起的。”

然后它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小落的嘴角抽着,蓁蓁把头埋着,雪儿的尾巴在抖,绯的水面还在冒泡。

曲崽的尾巴停了一下:“……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蓁蓁终于把头从前爪之间抬起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颤:“小曲……你给那五个起的名字叫大魔王二魔王三魔王四魔王五魔王……”

曲崽的尾巴僵住了。

蓁蓁继续说:“现在这两个叫天佑天赐……”

她停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太重了,她要喘一口气才能说完:“……差别也太大了。”

曲崽的尾巴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放下来了,像一根被松开的弦。

它转头看了看那五个魔王的方向——三只魔王挤在斜坡拐弯处,浅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完全没听出来蓁蓁在说什么。

四魔王五魔王蹲在后面,冷白色的瞳孔亮晶晶的,也完全没听出来。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又翘起来了:“……那五个不一样。那五个是随口叫的。”

蓁蓁说:“随口?”

曲崽说:“顺手。”

蓁蓁说:“顺手?”

曲崽的尾巴又翘了一点点:“那是小名。”

蓁蓁说:“那大名呢。”

曲崽沉默了一瞬:“……还没想好。”

蓁蓁把脑袋埋回了前爪之间。

雪儿的尾巴终于不抖了,但她把脑袋转回去了,声音闷闷的:“那你先把天佑天赐的大名想好,省得以后又叫六魔王七魔王。”

曲崽转头看了雪儿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裹着薄膜的孩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满脸是泪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的男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天佑天赐就是大名。”

雪儿说:“那五个魔王呢。”

曲崽说:“大名再议。”

蓁蓁把脑袋从爪子里抬起来了:“再议到什么时候。”

曲崽说:“再议到它们成年。”

蓁蓁说:“它们已经成年了。”

曲崽沉默了一下:“……那就再议到它们成家。”

蓁蓁没有再问了。

她趴回原处,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在说“行吧”。

男修跪在原地,嘴唇还抖着,但他的嘴角已经弯上来了,声音还带着鼻音:“天佑……天赐……谢谢小少爷。”

曲崽蹲在原地,尾巴翘着,暗金色的瞳孔看着男修。

它没有回答,但它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像是在说“嗯,本少爷起的名字,当然好。”

风从树冠上方滑下来,吹动垂在洞口边缘的藤蔓,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壳甲边缘那层绿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但它睁着眼睛,看着曲崽翘着尾巴的样子,尾巴在盘沿上轻轻扫了一下。


男修叫荣昌宁,女修叫水芙蓉,来自汐栈大陆。

汐栈大陆是四十个大陆之一,以水泽和栈道闻名,那里的修士多半善水性、身形修长,荣昌宁和水芙蓉也不例外——荣昌宁骨架宽但瘦,肩胛骨凸出来;水芙蓉则柔弱纤细,哪怕肚子已经大得惊人,四肢依然细长,像一株被压弯了腰仍不肯断的芦苇。

如今孩子平安降生,水芙蓉在众人合力调养下终于开始恢复有肉的人样了。

小落每天端一碗用微量地母之泉煮的肉粥放在她面前,蓁蓁叼着烤好的茎块放在她手边,雪儿时不时叼一片新摘的苔藓放在她枕边。

水芙蓉喝着粥的时候眼眶会红,但从来不在人面前掉泪。


荣昌宁真的说到做到。

他那句“当牛做马”不是客气,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清理坡底的碎石和枯叶。

他在通道口内侧垒了一道防风墙,用碎石和泥浆一层一层地堆,堆到半人高,然后用壳甲和木棍拍实了,风从洞口灌进来的时候被挡掉了大半,通道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截。

他还会用藤蔓编东西——第一周编了一个粗糙的草垫放在苏苏的陶盘子下面,苏苏趴上去的时候尾巴在盘沿上扫了一下。

第二周编了一个带盖子的篮子放在曲崽的陶缸旁边,说“放药材,防潮”。

第三周他用粗藤蔓和兽皮编了一个类似吊床的东西挂在自己藏身处的洞壁上,让水芙蓉能坐起来靠着,不用再躺着吃东西了。

曲崽趴在通道口内侧看着荣昌宁忙进忙出的样子,尾巴搭在岩石边缘,暗金色的瞳孔半闭着,没有出声,但尾巴尖在岩石边缘轻轻扫着。


水芙蓉恢复得更快。

她的脸颊从凹陷慢慢丰盈起来,颧骨被一层薄薄的肉包裹住,不再尖得吓人。

她的嘴唇从紫灰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眼睛也不再是凹进去的。

她洗澡的时候雪儿叼着一块干布在洞口等她,出来的时候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她低头拧着衣袍下摆的水,锁骨和脖颈的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可见——人如其名,真的像出水芙蓉,清凌凌的,娇艳欲滴。

蓁蓁趴在旁边看着,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似的,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曲崽。


曲崽确实在看水芙蓉。

它趴在通道口内侧,暗金色的瞳孔看着水芙蓉站在洞口外面拧衣袍的样子,尾巴搭在岩石边缘,没有动。

看了很久。

蓁蓁的尾巴停住了。

绯的尾巴也停住了。

凝霜趴在石板边缘,冷白色的瞳孔顺着曲崽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来,没有出声。

蓁蓁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旁边的绯和凝霜能听见:“它在看。”

绯说:“看见了。”

蓁蓁说:“看了很久了。”

绯说:“嗯。”

蓁蓁说:“以前没见它这样看过谁。”

绯的尾巴尖在盘沿上停住了。

凝霜的尾巴尖也停住了。

三个媳妇趴在原地,六只眼睛盯着曲崽的方向,没有人出声,但空气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一点点。


曲崽完全没注意到。

它趴在通道口内侧,暗金色的瞳孔看着水芙蓉站在洞口外面拧衣袍的样子,尾巴搭在岩石边缘,一动不动。

它不是在看她好看,它是在看她弯腰的时候,衣袍领口松开来,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口的皮肤,还有锁骨下面那道微微起伏的阴影。

曲崽的尾巴停住了。

它想起嘛嘛了。

想起小时候一到冬天就趴在嘛嘛胸口睡觉,嘛嘛的胸口是软的、暖的,呼吸的时候一起一伏,像一座被驯服的小山。

曲崽把脑袋搁在嘛嘛胸口上,听着嘛嘛的心跳,感受着那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持续不断的温热,像被一层永远烧不尽的炉火包裹着。

嘛嘛总是把手搭在它壳甲上,有时候轻轻拍,有时候就那么放着,曲崽就睡着了。

曲崽不知道水芙蓉的胸口是什么感觉,但每次看到女人弯腰露出胸口的时候,它就会想起来,然后就会发呆,看着那个位置,脑子里想的全是嘛嘛的胸口、嘛嘛的心跳、嘛嘛搭在壳甲上的手。

它是一只龟,它对人类的胸部没有任何兴趣,它只是想起嘛嘛了。


但媳妇们不知道。


蓁蓁是第一个行动的。

她趴到水芙蓉旁边,用鼻尖碰了碰水芙蓉的手背,然后转头看了绯一眼。

绯也爬过来了,蹲在水芙蓉另一侧。

凝霜趴在石板边缘没有动,但它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不大但很清楚:“水芙蓉,你领口太大了。”

水芙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领口——确实大,磨得只剩几缕布条了,弯腰的时候领口敞开着,露出了大半边锁骨和胸口。

她伸手拢了一下,又松开了:“没办法,就这一件了,破了就破了。”

蓁蓁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给你做一件。”

绯说:“做一件高领的。”

水芙蓉愣了一下:“你们还会做衣服?”

蓁蓁说:“我们不会。纺织鸟会。”

水芙蓉看了蓁蓁一眼,又看了绯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趴在石板边缘的凝霜,然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那……麻烦你们了。”


消息当天就送到了巨鼠那里。

曲崽正趴在通道口内侧打盹,巨鼠叼着一卷兽皮走过来放在它面前,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去给水芙蓉做衣服。”

曲崽睁开眼睛:“谁说的。”

巨鼠说:“蓁蓁。”

曲崽说:“做什么衣服。”

巨鼠说:“高领的。”

曲崽愣了一下:“高领的?”

巨鼠说:“嗯。蓁蓁说的。”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没有追问。

巨鼠驮着沉甸甸的兽皮和毛料穿过通道,回到了崖壁洞那边。

纺织鸟们已经长大了——那些当年被曲崽抓着幼鸟要挟母鸟的纺织鸟幼鸟,如今已经长成了漂亮的成鸟,翅膀扑棱的时候带着细碎的风声。

它们蹲在纺织鸟母亲的旁边,排成一排,歪着脑袋看着巨鼠把兽皮和毛料堆在它们面前。

母纺织鸟啄了啄兽皮边缘,又啄了啄巨鼠的尾巴尖,像是在说“知道了”。

巨鼠没有多留,放下东西就走了。


三天之后巨鼠驮着沉甸甸的衣物回来了。

兽皮被缝成了合身的短袄,边缘收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得像被风吹过的水纹。

毛料被纺成了柔软的内衣,领口高高地竖起来,正好包住脖颈和锁骨的上半部分。

还有几件用蚕丝织成的里衣,轻薄得像一层被驯服的云,挂在巨鼠背上的时候在风里微微飘动。

巨鼠把衣物堆在通道口内侧,抬头看了曲崽一眼:“纺织鸟说,以后有毛料只管送过去。”

曲崽趴在旁边,尾巴搭在岩石边缘,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堆衣物,没有出声,但尾巴尖在岩石边缘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巨鼠还带回了一批新的蚕宝宝。

那些蚕宝宝被装在用细藤蔓编成的小笼子里,挤在一起蠕动着,吃着新鲜的桑叶,滚瓜溜圆。

巨鼠把笼子放在通道口内侧阴凉处,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曲崽一眼:“蚕宝宝到了。以后丝管够。”

曲崽说:“它们吃什么呢。”

巨鼠说:“坡底下面有几棵桑树,我移了几棵回来种在洞口两边了。”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移的。”

巨鼠说:“你打盹的时候。”

曲崽没有再说了。


天赐和天佑已经长得很快了。

他们一生下来就有将近一岁孩子的个头,如今几个月过去,已经能满地爬了。

他们两个在通道口的兽皮地毯上爬来爬去,偶尔扶着洞壁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两步,然后蹲下来歇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两步。

他们穿着纺织鸟缝制的兽皮短袄,袖口收得紧紧的,领口竖得高高的,裹得严严实实。

水芙蓉穿着一件高领真丝里衣坐在矮墙旁边,头发用一根细藤蔓挽在脑后,露出修长干净的脖颈线条。

她低头看着天赐和天佑满地乱爬的样子,嘴角弯着,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着。

荣昌宁蹲在旁边劈柴,劈几下就抬头看一眼妻儿,又低头继续劈了。


小落蹲在通道口内侧,手里端着一碗没煮的肉,看着满地乱爬的天赐天佑,又看了看趴在旁边陶罐上的曲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小少爷,夫人给你的开枝散叶愿望,好像诡异诅咒。”

曲崽转头看他:“什么诡异诅咒。”

小落说:“你在的地方不分时间场合,总是生机蓬勃啊。”

曲崽翻了个白眼,把脑袋转回去了,趴在巨大陶罐上面,闭着眼睛,专心致志地释放地母之泉。

陶罐里面装着三分之二缸的微量地母之泉,曲崽的壳甲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从它的腹甲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进陶罐里,在液面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光晕。

苏苏趴在陶罐旁边的盘沿上,浅褐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搭在盘沿上,壳甲边缘那层绿光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亮——它在吸收。

曲崽趴在陶罐上面,尾巴搭在陶罐边缘,暗金色的瞳孔半闭着,呼吸匀长,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已经不需要再思考的事。

风从洞口外面灌进来,吹动垂在洞口边缘的藤蔓。

天赐和天佑在地上爬了一圈,又爬回了水芙蓉脚边,一个抓着她的衣袍边缘,一个抓着她的手指,两个小脑袋仰起来,看着水芙蓉。

水芙蓉低头看着他们,尾巴尖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荣昌宁放下劈好的柴走过来,蹲在妻儿旁边,伸手把天佑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又把天赐揽到臂弯里,一家四口挤在矮墙旁边的兽皮地毯上,衣袍贴着衣袍,呼吸贴在一起。

曲崽趴在陶罐上面,尾巴尖在陶罐边缘扫了一下,没有睁开眼。

它闻到风里混着新裁的衣料气息和柴火燃过的余温,还有那层极其微弱的地母之泉的暖意,像一个正在被慢慢捂热的巢穴。


天佑和天赐又长大了些,开始牙牙学语了。

荣昌宁和水芙蓉抱着孩子蹲在火堆旁边,指着通道里的人一个一个教。

第一个会说的是“爹”,第二个会说的是“娘”,第三个会说的是“苏苏”。

荣昌宁特意把曲崽也指给孩子看了好几次:“这个是干爹。”

天佑歪着小脑袋看着趴在陶罐上的曲崽,张嘴:“爹。”

天赐也跟着:“爹。”

曲崽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它们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在陶罐边缘扫了一下。

荣昌宁蹲在旁边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干爹好。”

天佑又喊了一声:“爹。”

天赐也跟着:“爹。”

曲崽把脑袋从陶罐上抬起来了,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两个小不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尾巴又在陶罐边缘扫了一下:“嗯。”

小落蹲在旁边,用口型对着曲崽说了一句:“我就说吧。”

曲崽把头转回来了,没有接话,但尾巴尖在陶罐边缘又扫了一下。


这天晚上,天佑和一只浅褐色小龟崽打起来了。

起因是一只撒了点薄盐的烤兽腿。

哪些细盐是曲崽之前为了蓁蓁产后没胃口,不吃东西,为了给媳妇补身体特意弄的,份量不多,平时很少用。

那天巨鼠捏了一点细细的撒在兽腿表面,叼过来放在火堆旁边的孩子们专用盛饭石板上,没说是给谁的,就回去火堆边继续跟小落一起烤肉。

可是这石板边上当时只有天佑和那只浅褐色小龟崽。

天佑闻着香味爬过去了,浅褐色小龟崽也闻着香味爬过去了,两只小手和两只龟爪同时按在了兽腿上。

天佑说:“我的。”

浅褐色小龟崽说:“喔的。”

天佑说:“我先碰的。”

浅褐色小龟崽说:“喔也是先。”

天佑不说话了,用力一扯,浅褐色小龟崽的爪尖在兽腿上蹭了一下没抓住,急了一爪子挠在天佑的手背上。

天佑手背上多了三道浅浅的白痕,没破皮,但天佑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小手往浅褐色小龟崽的壳甲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浅褐色小龟崽被拍得往前歪了一下,壳甲贴着碎石地面滑了半寸,抬起头来,浅褐色的瞳孔里全是水光。

天佑小手还举着,虚张声势地“嗯”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很用力了”。


众人立即分开了他俩。

蓁蓁把浅褐色小龟崽叼到怀里舔了舔壳甲边缘,雪儿叼着天佑的后衣领把他从火堆边提开了。

天佑被提在半空中四肢乱蹬:“我的!我的腿子!”

浅褐色小龟崽缩在蓁蓁怀里,壳甲还在微微抖着:“喔先碰的……是喔的……”

蓁蓁低头舔了舔浅褐色小龟崽的壳甲边缘:“好了好了不哭了。”

浅褐色小龟崽把脑袋缩进壳里:“他打喔。”

天佑在半空中蹬着腿:“它先挠我的!”

雪儿把天佑放在水芙蓉旁边,水芙蓉低头看着天佑手背上三道白痕:“疼不疼。”

天佑低头看了看手背,又抬头看了看水芙蓉:“不疼。”

然后他又转头看了浅褐色小龟崽一眼,声音又小又倔:“但是腿子是给我的。”

浅褐色小龟崽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爹说了是给我的。”

蓁蓁说:“你爹什么时候说的。”

浅褐色小龟崽愣了一下:“巨鼠爷爷叼来的。”

蓁蓁说:“巨鼠爷爷叼来就是给你的?”

浅褐色小龟崽又愣了一下:“……那它不是放在喔面前的吗。”

蓁蓁沉默了一下,把头转回去了。


闹了半天才弄清楚,巨鼠叼着兽腿回来放在火堆旁边的石板上,谁也没说给谁。

结果两个孩子都以为是给自己的。

天佑先碰的,浅褐色小龟崽也同时碰的。

天佑先叫的,浅褐色小龟崽也同时叫的。

天佑先扯的,浅褐色小龟崽没扯过就挠了,天佑被挠了就拍了。

巨鼠蹲在洞口外侧,暗褐色的瞳孔看着火堆旁边这一团乱糟糟的场景,尾巴搭在碎石地面上,没有出声。

曲崽从陶罐上滑下来,走到火堆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块被扯了一半的兽腿——上面沾着天佑的手印和浅褐色小龟崽的爪痕,盐粒撒了一小片在石板上。

曲崽说:“再烤两只。”

小落站起来,从储物堆里又翻出两条兽腿,架在火上,翻面,刷油,撒盐。

蓁蓁把浅褐色小龟崽放在火堆旁边,天佑也被水芙蓉放在火堆旁边,两只小家伙隔着火堆对坐着,谁也不看谁。

新烤好的两条兽腿被荣昌宁细细地切成均匀的小块,撒上一层薄盐,分别放在天佑和浅褐色小龟崽面前。

天佑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肉块,又看了看浅褐色小龟崽面前那堆肉块,然后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又抓了一块。

浅褐色小龟崽也低头吃自己面前的了。

两个小家伙吃着吃着就忘了刚才还在打架的事情,嚼着嚼着就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嚼了。

那条冷了的兽腿被巨鼠叼走了,它蹲在洞口外侧,一口一口地吃完,嚼了两下咽下去,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像是在说“不错,还是热的更好吃”。


曲崽趴在火堆旁边,看着天佑和浅褐色小龟崽低着头吃肉块的样子,尾巴搭在岩石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小落说:“保镖,拿炼器剩下的废铁给荣昌宁打一把武器。”

小落抬头看了曲崽一眼:“给他?”

曲崽说:“嗯。顺便弄点平的开刃铁器。”

小落说:“做什么。”

曲崽说:“盐碱太难收集了。到处都是一点点一点点,他每天拿手刮不如用铁片铲。”

小落没有接话,站起来往洞窟方向走了。

半天之后小落把打好的东西拿出来了——一把丑得要命的刀,刀身歪了一点,刃口磨得不算齐,但拿在手里是沉的,能劈能砍。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开刃铁板,边缘磨得薄薄的,弧度刚好贴合石面,能铲能刮。

荣昌宁看着那把丑刀,眼睛亮了,接过来握在手里掂了掂,又翻了翻手腕,刀身翻过去又翻回来。

他抬头看了小落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曲崽,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谢谢小少爷。”

曲崽说:“不用谢。刀是用来杀敌的。铁板是用来刮盐碱的。你分清就行。”

荣昌宁把刀插进腰侧,把铁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蹲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曲崽花了半个时辰教他怎么找盐碱——看石面颜色、摸表面湿度、闻有没有苦味。

荣昌宁背着刀拿着铁板,兴冲冲地出发了。


几天之后荣昌宁背着小半袋暗灰色的盐碱块回来了。

他在洞口外面把盐碱块倒进陶碗里,按照曲崽的教导,一步一步加水化开,过滤,静置,等盐析出来。

天佑和天赐蹲在旁边看着荣昌宁忙活的样子,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小声问:“爹在做什么。”

水芙蓉蹲在矮墙旁边:“在做盐。”

天佑说:“盐是什么。”

水芙蓉说:“就是你们那天吃的肉上面撒的。”

天佑的眼睛亮了:“还要吃。”

天赐也点头:“还要吃。”

荣昌宁蹲在陶碗旁边,搅着过滤好的盐水,头也没回:“够了够了好几天的。”

天佑把脑袋搁在水芙蓉的膝盖上:“爹辛苦了。”

荣昌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了,没有回头,但他搅拌的动作慢了一点点。

曲崽趴在陶罐上看着这一切,尾巴搭在陶罐边缘,暗金色的瞳孔半闭着,没有出声,但它尾巴尖在陶罐边缘轻轻扫了一下。

风从洞口外面灌进来,吹动垂在洞口边缘的藤蔓。

天佑和天赐蹲在火堆旁边,掰着肉块蘸着盐粒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油光。

浅褐色小龟崽蹲在旁边,也掰了一块肉蘸了盐粒往嘴里塞。

几个小东西挤在火堆旁边,吃得很安静,偶尔抬头看看对方,又低头继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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