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 师父的“新爱好”
天枢殿的仙童们集体石化在回廊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主揣着两坛从东海顺来的烈酒，大步流星走过蟠桃树，袍角带风，面色红润，嘴角翘得比院子里的仙鹤尾巴还高。
“殿主刚才……是笑着回来的？”扫地仙童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擦窗仙童把抹布捏出了水：“她怀里的酒坛子……好像是龙宫的云海烧。”
“东海龙王最烈的那个？”
“对，就那个。”
两个仙童对视一眼，同时往偏殿方向缩了缩脖子。他们殿主今早出门时明明说要“去归墟星君那儿喝杯清茶谈谈星象”，结果茶没喝成，反倒去龙宫顺了两坛足以烧穿灵脉的烈酒回来，而且笑得一脸畅快。
沈青梧跟在云止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表情比仙童们淡定很多，但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师父，”他开口，“您是怎么跟龙王借到那两坛酒的？”
云止头也不回：“没借。”
“……没借？”
“我就说想尝尝，他自己拿给我的。”
沈青梧想起上次龙族夜宴时龙王那张赔了八百坛琼浆玉液后铁青的脸，沉默了片刻：“他亲自拿给您？”
“嗯。他以为是给天枢殿偿还旧账用的，还额外送了一只珊瑚杯。”
“珊瑚杯呢？”
云止从袖中摸出一只烧穿了底的黑窟窿举了举：“倒酒的时候火气没控好，烧了个洞。”
沈青梧看着那只洞穿杯底的珊瑚杯：“龙王知道吗？”
“不知道。我告诉他杯子很好用。”
沈青梧接过那只烧穿的珊瑚杯翻看了一下，杯底焦黑，还冒着一丝没散尽的酒气，确实烧得透透的。他把杯子收进自己袖里：“我回头补一补。”
云止摆了摆手，已经迈进了天枢殿大门。第二天一早，沈青梧被一阵敲窗声弄醒，推开窗，云止趴在窗沿上，头发上沾着一片蟠桃叶，目光亮晶晶的。
“走，蟠桃园。”
沈青梧看了眼天色：“师父，天还没亮透……”
“趁看守换岗去摘青桃。青桃腌了泡酒才香。”她说完已经翻出了窗台，动作干脆利落，像演练过无数遍。
沈青梧叹了口气，跟在她后面翻了出去。蟠桃园看守换岗的空隙只有半盏茶，云止拉着沈青梧钻过篱笆缝，在第三排树底下摘了七颗还没熟透的青桃，塞了满兜。
看守的仙鹤换完岗回来正好撞见两道黑影从篱笆缝里钻出去，炸着翅膀追了半个山头。云止在前面跑，左手捂着兜里的青桃，右手拽着沈青梧的袖子，笑声洒了一路，比仙鹤的鸣叫还响。
谢不臣蹲在天枢殿门口等他们回来，看见师父满身草屑、兜里鼓鼓囊囊、嘴角还挂着仙鹤扑腾时溅上的一片羽毛，整个人裂开了一条缝。
“师父，”谢不臣的声音干巴巴的，“您去偷蟠桃了？”
云止越过他走进内殿：“什么叫偷？是摘。还没熟的桃摘了来是帮王母修剪果枝。”
谢不臣转头看沈青梧：“她怎么了？”
沈青梧拍掉肩上的草屑：“入世修行后遗症。”
第三天，云止拉着沈青梧用隐身法溜进了紫云阁。紫云阁阁主正在跟几位星君议事，讨论神域大比延期的善后事宜。云止隐在柱子后面听了一炷香，听见阁主说“天枢殿作风散漫”时挑了挑眉，听见“云止上神近来行踪不定”时嘴角勾了起来。全程沈青梧在旁边按着她的袖子提醒别笑出声，她忍了三回，在阁主说到“天枢殿迟早要整顿”时终于破了功，笑出了声。
隐身法随笑声碎裂，紫云阁阁主和三位星君同时转头看见柱子上靠着一脸笑意的云止和她那位端着茶杯无辜看天花板的徒弟，场面凝固了足足五息。
“路过。”云止拍了拍袖口，“听闻此地茶不错，顺道品评。”
她拉着沈青梧走出了紫云阁大门，把憋了半路的笑全放了出来，沈青梧被她拽着走得飞快，余光瞄见身后紫云阁大门“砰”一声关上了，里面传来阁主崩溃的吼声：“把门加三道锁——！”
第四天，仙童们终于确认了：殿主确实坏掉了。以前每天雷打不动的清修四时辰缩成了一个半时辰。剩下的时间她要么坐在蟠桃树下嗑灵瓜子，要么拎着鱼竿去天河钓灵鲤，要么蹲在厨房门口看沈青梧烤灵薯，看着看着顺手偷走一块。
谢不臣蹲在演武场边上跟敖钦传音入密：“我师父最近疯了。”
敖钦：“我听说了。她把龙王祖传的珊瑚杯烧穿了，杯子昨天被沈青梧补好还回来的，龙王看了半天没认出是自家那只。”
谢不臣：“她昨天还去文华殿，把主事星君那盆文竹薅了几片叶子回来泡茶。”
敖钦：“……泡得怎么样？”
谢不臣：“师弟说茶香清冽，不错。”
敖钦沉默了半晌：“你们天枢殿现在是全神域最热闹的地方。”
第五天傍晚，云止坐在蟠桃树最高的枝丫上，脚悬空晃着，手里捏着一块刚烤好的蜜汁灵薯啃。沈青梧爬到旁边那根树枝上坐下，递了一杯茶过去。
“师父，”他问，“您最近很开心？”
云止把最后一口灵薯咽下去，舔了舔指尖的蜜：“还行。”
沈青梧喝了一口茶：“比清修开心？”
云止看着远处天边的晚霞，想了想：“清修是功课，这个是活着。”
沈青梧握着茶杯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识海深处金光这几天一直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此刻终于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极短的话。
“……她以前也这样……是我把她藏起来的那个样子弄丢了……”
金光又缩了回去，像往常一样留下半句话消失不见。沈青梧没有追问，只是把茶杯往云止那边递了递。云止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温刚好，她没说什么，两个人并排坐在蟠桃树的枝丫上，看灵霄山的暮色从金红慢慢沉入深蓝。
树下的仙童们仰头望着这一幕，抱成一团小声嘀咕。
“殿主不闭关了，以后天天这样？”
“好像……也不错。”
蟠桃树顶上传来云止的笑声，又是一阵清朗的笑，被风吹散在满天的霞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