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岩疆拉锯
书名:位面囚笼: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4822字 发布时间:2026-09-09


 

岩层的轰鸣还在持续。

不是炸响,是闷在厚重石层深处的震颤,顺着骨缝钻进身体里,震得人牙根发酸,五脏六腑都跟着轻轻晃。

老赵后背死死抵着岩壁,硌得生疼。一块拇指大的碎石从穹顶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滚进衣领里,冰凉刺骨。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河面。

万千蛊蛭依旧铺满水面,层层叠叠像一片灰白色的潮。可它们不再冲着岸边张牙舞爪,所有虫都齐齐调转方向,头朝着上游,环形口器微微开合,像在朝拜,像在列阵,像在等待进攻的号令。

方才追得他们走投无路的噬人凶虫,此刻乖得像被训好的兽。

老赵喉结滚了一下,嘴里又苦又涩。他到现在都没法相信,不过半个时辰,一起进来的老陈就没了,一路同行的老郑也没了。前几天还在城市里巡逻,还在街边吃早餐,转头就掉进这鬼地方,人一个接一个消失,连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低头瞥了眼左腿的伤口。

裤腿早就烂成了布条,露在外面的骨头泛着惨白的茬口,边缘沾着暗绿色的菌丝,像细小的霉斑,正一点点往血肉里钻。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麻酥酥的,像有无数小虫子在里面爬。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郑就是从腿开始硬的,最后整个人像块木头,掉进水里,连泡都没冒一个。

周铁山贴在另一侧的岩壁上,侧脸对着河面。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像一条僵死的蜈蚣。他眼睛半眯着,目光扫过左侧的岩壁,视线很慢,很细,一寸一寸挪过去。

岩壁上正在打仗。

细碎的淡绿色菌丝顺着岩石缝隙往下钻,所过之处,岩石都泛出一层温润的绿光,像活过来一样。而灰白色的寒霜顺着岩壁往上爬,霜花所过之处,菌丝瞬间发黑、发脆、化成粉末。

一绿一白,两道线,在岩壁上交错、拉扯、进退。

像两支军队,在争夺每一寸疆域。

绿线往下压一寸,白线就往上推一分。菌丝长出来,霜就冻碎它;霜蔓延开,菌丝就顶化它。

没有声音,没有硝烟,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让人窒息。

这是母株和地底巨物的战线。

它们还没真正动手,只是散逸出来的力量,已经在整片地底撕开了无数道看不见的口子。

周铁山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

他走镖三十年,见过两国交兵,见过匪帮火并,见过江湖仇杀。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仗——看不见敌人,听不到呐喊,连打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但凡被卷进去,必定尸骨无存。

他又看向河面。

蛊蛭列阵的方向,正是母株核心的方位。

而头顶岩层之上,母株的搏动越来越急,越来越沉,像在蓄力。

两边都在等。

等一个临界点。

等先出手的那一方露出破绽。

遭殃的,只会是夹在中间的他们。

赵大壮站在最前面,半个身子探在岩石外,手里的断枪垂在身侧。枪尖滴着血,是他自己的。指节早就崩裂了,血顺着枪杆流到枪尖,滴下去,落在脚下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暗褐。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郑落水的地方。

水面还在微微晃,翻着细碎的黑泥和骨渣。

什么都没有了。

五年前他刚进镖行,才十七,老郑带的他。第一次走镖过黑风岭,遇到劫道的,他吓得腿软,是老郑把他护在身后,后背挨了一刀,疤到现在还在。上个月走南路,遇上山洪,老郑拉着他的马缰绳,硬生生把他从泥石流里拽出来。

说好这趟镖走完,就回关内,置两亩地,娶个媳妇。

现在人没了。

连骨头都没剩下。

赵大壮吸了吸鼻子,胸腔里堵得发慌。他想骂,想吼,想跳下去跟那些虫子拼了。可他动不了。不是不敢,是知道没用。

拼不过的。

在这地方,武功再好,力气再大,都没用。

就像老郑,一身硬功夫,说没就没了。

“往上走。”

周铁山的声音很低,压在震动里,几乎听不清。

老赵和赵大壮都看过去。

周铁山抬了抬下巴,指向左上方的岩壁。

那里,一道斜着的裂缝刚被震开,裂口还在不断扩大,碎石簌簌往下掉。裂缝里透着一点灰白色的光,不是母株那种妖异的绿,也不是河底那种死寂的黑,是岩层本身的、暗淡的光。

“再耗在这,等它们真打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周铁山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依旧平稳,“往上爬,能爬多高爬多高,先离开这河再说。”

老赵抬头看那道裂缝。

离他们站的地方有两丈多高,裂口很窄,看着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周围的岩石还在不断剥落,看着随时都会塌。

“能行吗?”他声音发哑。

“不行就留在这。”周铁山没多说,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轻点岩石,身子一纵,伸手扒住裂缝的边缘。

他手臂肌肉鼓起,腰腹一收,整个人翻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紧接着,他探下身子,伸出手。

赵大壮先走上前,把老郑的断枪往腰里一别,伸手抓住周铁山的手。周铁山手臂一使劲,把他拉了上去。

轮到老赵。

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左腿蹬在岩石上,一阵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伸手去扒裂缝边缘。指尖抠住岩石,粗糙的石棱划破皮肉,他咬着牙往上撑。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赵大壮。

两人一起使劲,把他拽了上去。

老赵瘫坐在裂缝里,大口喘气。左腿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滴在岩石上,很快就被冰冷的岩石冻成了暗褐色。

裂缝里比岸边宽敞一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往前走。岩壁两侧冰凉,一边沾着细碎的绿菌丝,一边覆着薄薄的白霜。

周铁山走在最前面,短刀别在腰里,手脚并用,往上攀爬。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发力,遇到松动的岩石,先试探一下,再挪过去。

走镖的人,最懂险路。

越往上走,裂缝越宽,震动也越厉害。

耳边的轰鸣越来越响,不是从河底来的,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

母株的搏动声,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急促,暴戾,带着被挑衅的怒火。

岩壁上的绿色菌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绿色的网,往裂缝里钻。而寒霜也追着往上爬,一路冻碎菌丝,留下一路灰白的粉末。

两人的战线,跟着他们一路往上延伸。

老赵走在最后,扶着岩壁,一瘸一拐。他不敢碰左边的绿菌丝,也不敢碰右边的白霜,只能走在中间窄窄的一条线上,像走钢丝。

有一次他没站稳,手往左边扶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菌丝,瞬间传来一阵灼烧感。他猛地缩手,指尖已经发黑,起了一串水泡,像被烙铁烫了一样。

老赵咬着牙,把手揣进怀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河床上会有那么多骨头。

千百年里,肯定也有人像他们一样,想逃,想往上爬。

结果呢?

要么被母株的菌丝化了,要么被巨物的寒霜冻碎了,要么掉回河里喂了蛊蛭。

最后都成了河床里的碎骨头。

没有人能例外。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

前面的周铁山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赵大壮压低声音问。

周铁山没说话,侧过身子,示意他往前看。

裂缝到这里,忽然开阔了。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溶洞,穹顶高高的,看不见顶。无数粗壮的根须从穹顶垂下来,像一片绿色的森林,根须末端滴着绿色的汁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而溶洞的下半部分,是暗河的支流。

河水是黑色的,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头顶的绿色根须。

水面上,没有蛊蛭。

可老赵看着水面,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水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周铁山慢慢探出头,沿着溶洞边缘往左右看。

左边是来路,右边的溶洞延伸进黑暗里,不知道通向哪儿。头顶全是母株的根须,密密麻麻,像一张大网,罩住整个溶洞。

下面是黑沉沉的河水,深不见底。

“不对劲。”周铁山低声说,“这地方太干净了。”

没有蛊蛭,没有菌丝爬墙,没有寒霜。

像一块三不管的真空地带。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

“咔嚓。”

很轻的一声,从头顶的根须丛里传来。

周铁山猛地抬头。

一根粗壮的根须,忽然往下沉了一截。

不是风吹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断了。

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像下雨一样,洒在水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紧接着,更多的根须开始晃动,断裂。

咔嚓、咔嚓。

像有什么东西,在根须丛里,一路啃过来。

赵大壮握紧了断枪,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周铁山身侧。

他看清了。

在绿色根须的缝隙里,有灰白色的影子在窜。

是蛊蛭。

不对。

比岸边的蛊蛭大得多。

每一条都有手臂粗,一米多长,它们趴在根须上,用环形口器啃食根须的木质部。绿色的汁液顺着它们的身体往下流,它们身体一鼓一瘪,吃得正欢。

是水里面的蛊蛭,爬到上面去了。

它们在啃母株的根。

周铁山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暗河的巨物不只是自己跟母株对峙。

它还派了爪牙,顺着岩层缝隙往上钻,啃食母株的根须,从内部瓦解母株的疆域。

这是全面开战。

而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正好是蛊蛭往上爬的必经之路。

“退。”

周铁山刚吐出一个字。

头顶的一根根须猛地断裂。

粗如碗口的根须从上面砸下来,带着漫天绿色的汁液,狠狠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碎石四溅。

老赵往后猛退一步,后背撞在岩壁上,震得胸口发闷。

汁液溅在他脚边,腐蚀着岩石,冒起细密的白烟。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

根须丛里,几条巨大的蛊蛭掉了下来。

它们落在裂缝入口处,灰白色的身体扭了扭,环形口器转过来,对准了三人。

比岸边的蛊蛭大了整整一圈,口器的牙齿也更粗,更锋利。

“往上!”周铁山低吼一声,短刀出鞘。

最前面的那只蛊蛭猛地窜过来,口器张开,朝着周铁山的脸咬过去。

周铁山侧身躲开,短刀顺势一挥。

“噗”的一声。

刀刃砍在蛊蛭的身体侧面,砍进去大半。绿色的液体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蛊蛭的身体猛地一扭,巨大的力气撞过来,周铁山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岩壁上。

赵大壮冲上去,手里的断枪狠狠扎进蛊蛭的口器里。

枪尖从另一端穿出来,绿色的液体顺着枪杆流到他手上。

蛊蛭疯狂扭动,身体卷住枪杆,往里面拽。赵大壮攥紧枪杆,往后蹬,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

“老赵!右边!”周铁山大喊。

老赵猛地回神。

另一只蛊蛭从右边爬过来,已经到了他脚边。

他想都没想,手里的警棍抡圆了,狠狠砸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警棍砸在蛊蛭的头上,像砸在灌满水的皮囊上,软乎乎的。

蛊蛭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一弹,跳起来咬他的手。

老赵赶紧缩手,警棍被蛊蛭一口咬住。

咔嚓一声。

坚硬的木棍,像被嚼碎的甘蔗,瞬间被咬成两截。

蛊蛭叼着半截警棍,落在地上,几下就咽了下去。然后又抬起头,朝着老赵爬过来。

老赵往后退,后背抵着岩壁,退无可退。

他手里只剩下半截警棍,短得像根烧火棍。

就在这时。

整个溶洞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头顶的根须疯狂摇晃,更多的根须断裂,砸下来。

水里也翻起巨浪。

一股无比庞大的威压,从下面的黑水里,缓缓升上来。

正在撕咬的蛊蛭,瞬间停住了。

它们放弃了猎物,齐齐转向水面的方向,身体匍匐下来,像在跪拜。

周铁山和赵大壮也僵住了。

老赵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水里,往上浮。

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水面慢慢鼓起来,像有一座小山,从水底升起。

黑色的背鳍,慢慢刺破水面。

有一人多高。

像一面黑色的帆。

是暗河底的巨物。

它追上来了。

顺着暗河支流,一路往上,追到了这里。

它的身体还在水里,可那股碾压一切的威压,已经铺满了整个溶洞。

头顶的根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

母株的力量,在这股威压面前,居然在退缩。

周铁山慢慢往后退,后背贴紧岩壁。

他手里的短刀,还在往下滴绿色的血。

可此刻,他连抬刀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巨物的头,慢慢从水里抬起来。

还是那张圆盘似的嘴,三圈牙齿,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它没有看他们。

那双暗赤的眸光,直直盯着头顶的根须丛。

盯着母株的方向。

它是追着母株的根来的。

三人只是碰巧挡在它路上的尘埃。

巨物张开了嘴。

不是吸力。

是一声低沉的、绵长的咆哮。

“嗡————”

音波炸开。

整个溶洞都在抖。

岩壁大块大块剥落,头顶的根须纷纷断裂,像下雨一样砸下来。

老赵被震得耳朵里流出鲜血,眼前发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巨物咆哮之后,慢慢合上嘴。

它开始往上浮。

身体一点点离开水面,朝着头顶的根须网,慢慢升上去。

它要去跟母株,正面硬碰。

而它上升的路线,正好经过他们三人藏身的裂缝口。

庞大的黑甲躯体,离他们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老赵甚至能看清黑甲上的纹路,和那些嵌在裂痕里的碎骨。

只要它往这边偏一下,只要它扫一下,他们三个,连带着这整片岩壁,都会瞬间粉碎。

周铁山的短刀,缓缓垂了下去。

他走了一辈子镖,多少次死里逃生。

可这一次,他知道。

没路了。

赵大壮也放下了断枪。

他看着巨物庞大的身躯,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惨。

老郑,我来了。

巨物的肩膀,已经升到了裂缝口的高度。

庞大的黑影,彻底笼罩了三人。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

头顶的根须丛,忽然全部亮了。

无比刺眼的绿光,瞬间炸开。

母株,动了。

无数根须同时收紧,像成千上万条绿色的鞭子,朝着上升的巨物,狠狠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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