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山站在实验室门口，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从容，像是在招待一位误入实验室的访客。
“陈渡。”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往生客栈的摆渡人。我听说过你。”
“你听说过我？”
“当然。”白崇山缓步走进实验室，在一张转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们往生客栈，在阴间也算有些名气。尤其是你，陈渡，听说你前世是青云道长，转世后做了摆渡人，后来又升了巡阴使。你的故事，在阴间传得很广。”
我心中微微一动。白崇山一个阳间商人，竟然对阴间的事这么了解，看来他确实不是普通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说，“你这些年用活人做实验，害死了多少人？”
白崇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具被剖开的尸体：“你说他？他只是一个流浪汉，无亲无故，活着也是受苦。我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他帮我做一些小小的贡献，这有什么不好？”
“你管这叫‘贡献’？”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把他的内脏一件件取出来，把他的生机一点点抽干，然后告诉我这是‘贡献’？”
白崇山笑了笑：“陈渡，你太年轻了。你以为这世上的事，只有对错黑白两种吗？你想想，如果我的研究成功了，人类就能摆脱死亡的束缚，这是多大的功德？相比之下，牺牲几个流浪汉，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是在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随便你怎么说。”白崇山耸了耸肩，“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选择是对的。”
他说完，忽然拍了拍手。
实验室的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人正在快速接近。
我立刻警觉起来，勾魂索握在手中，灵力在周身流转。黑暗中，几道凌厉的劲风同时袭来，我侧身闪避，勾魂索横扫而出，击中了其中一道劲风的主人。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黑暗中，我隐约看到七八个身影围拢过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受过严格的训练。我挥动勾魂索，与这些黑影缠斗在一起。
这些人的身手都不弱，但更让我惊讶的是，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像是活人，又像是死人，介于两者之间。我的勾魂索打在他们身上，竟然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白崇山！”我一边应付围攻，一边喝道，“你养的这些是什么东西？”
黑暗中传来白崇山的笑声：“他们啊？他们是我最忠诚的‘实验品’。我用长生根改造过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变得更强壮、更耐打、更听话。他们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一种全新的存在。”
“你疯了！”
“疯？”白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我比任何人都清醒。陈渡，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吗？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巡阴使，能撼动我多年的心血？”
他的话音落下，那些黑影的攻击更加猛烈了。我不得不集中全力应对，勾魂索在黑暗中舞成一道光幕，勉强挡住他们的攻势。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改造人不知疲倦，而我却会消耗灵力。我必须找到白崇山的位置，擒贼先擒王。
我一边战斗，一边用神识扫过整个实验室。片刻之后，我捕捉到了白崇山的气息——他正站在实验室的东北角，似乎在观察着这场战斗。
我猛地将勾魂索甩向那个方向，锁链穿过黑暗，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白崇山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改变攻击目标，他仓促闪避，但还是被锁链的尾端扫中了肩膀，发出一声闷哼。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一些。”白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恼火，“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的话音落下，实验室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我脚下的地板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我连忙后退，只见裂缝中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中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团巨大的根须。
长生根。
白崇山竟然在这里也培育了一株长生根，而且比树人中学后山那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那团根须在暗红色的液体中微微搏动，像是某种活物。
“看到了吗？”白崇山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这才是我真正的杰作。树人中学那株，不过是我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罢了。这一株，才是我花了十几年心血培育出来的完美品。”
“你疯了。”我盯着那团根须，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你真的疯了。”
“疯？”白崇山大笑起来，“陈渡，你以为我在乎你怎么看我吗？我告诉你，只要这株长生根成熟，我就能获得永生的力量。到那时候，我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神！”
他话音未落，那团根须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无数根须从玻璃容器中伸出，朝我席卷而来。我挥动勾魂索抵挡，但根须太多太密，像是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勾魂索上。锁链瞬间泛起一层金光，威力大增，将靠近的根须一一斩断。暗红色的汁液飞溅开来，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带着腐蚀性。
但根须实在太多了，我斩断一批，又有更多的涌上来。渐渐地，我的灵力开始透支，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老板娘给我的那个布包。
我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符箓，灵力一催，符箓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在实验室中炸开，那些根须像是被灼伤一样，纷纷缩了回去。
趁着这个空隙，我纵身一跃，跳到了实验室的门口。
白崇山站在玻璃容器旁边，脸色铁青。他的肩膀被我的勾魂索伤到，白大褂上渗出一片血迹。他盯着我，目光中带着愤怒和不甘。
“陈渡，你逃不掉的。”他咬牙切齿地说，“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跑不了的。”
“我没打算跑。”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白崇山，你听好了。你做的这些事，我会一桩一桩查清楚。你害死的那些人，我会一个一个替他们讨回公道。你等着，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我转身冲出了实验室。
身后传来白崇山的怒吼声，但很快被关上的铁门隔断了。
我沿着走廊一路狂奔，冲出了地下实验室，回到了地面上。夜色中，白氏生物科技公司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但我知道，那灯火之下，藏着的是一个人间地狱。
我站在街角，大口喘着气，胸口的符箓已经烧尽，只剩下一点余温。
白崇山，比他看起来要难对付得多。那株长生根，也远比树人中学后山那株更加危险。我需要帮手。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板娘的号码。
“喂，老板娘。”我说，“我需要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