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后,我把三人的供述整理了一遍,又对着那份名单看了许久。
马大壮负责采购建材和处理尸体,孙铁柱负责搬运,周文斌负责提供麻醉剂。这三个人各司其职,构成了钱信实验链条中不可或缺的环节。但他们都只是执行者,真正主导这一切的,除了钱信之外,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吴先生”。
这个人,钱信在名单上只留下一个姓氏,连全名都没有写。这说明钱信对这个人既忌惮又依赖,甚至不敢留下太多关于他的信息。
我翻来覆去地看那份名单,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吴”字旁边,有一道很淡的墨迹,像是写了一半又被擦掉了。我凑近仔细辨认,隐约看出那像是一个“半”字。
吴半?
我皱了皱眉,把老板娘叫了过来。
老板娘看了那道墨迹,也皱起了眉头:“吴半……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认识?”
“说不上认识。”老板娘说,“但这个名字,在阴间的一些老档案里出现过。据说几十年前,有一个叫吴半的道士,专门研究长生之术。他走遍大江南北,收集各种古籍秘方,试图找到永生的办法。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销声匿迹了。”
“他死了?”
“不清楚。”老板娘摇头,“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找到了长生的方法,隐居起来了。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会不会就是钱信名单上的这个‘吴’?”
“有可能。”老板娘说,“如果吴半真的还活着,那他至少有一百多岁了。以他的阅历和手段,确实有可能在幕后操控钱信做那些实验。”
我点了点头:“那我得想办法找到这个人。”
老板娘想了想:“我听说,阴间有个叫‘百晓生’的鬼差,专门贩卖各种消息。他那里或许有吴半的线索。”
百晓生住在阴间的一座小城里,开了一家茶馆。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整天笑眯眯地坐在茶馆里,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鬼魂讲古。看到我进来,他立刻住了口,笑眯眯地迎上来:“哟,这不是往生客栈的陈大人吗?稀客稀客,快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百晓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陈大人尽管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百晓生笑呵呵地给我倒了杯茶。
“吴半。一个几十年前研究长生术的道士。”
百晓生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放下茶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陈大人打听这个人做什么?”
“跟一桩案子有关。”
百晓生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吴半这个人,我确实知道一些。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有天赋的道士,但后来走火入魔,一心只想求长生。他收集了很多邪门歪道的秘术,其中最邪门的一种,就是用活人的血肉来祭养一种叫‘长生根’的东西。”
“长生根?”我心头一跳,“你确定?”
“确定。”百晓生说,“这种邪术我翻过古籍,据说是从西域传来的。用活人血肉喂养一种特殊的植物根须,等根须长到一定程度,就会结出一颗珠子。据说那颗珠子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
“那吴半后来怎么样了?”
“他消失了很多年。”百晓生说,“大概二十多年前,我听说他在南方一带出现过,好像跟什么人合作,继续做他的长生实验。但具体跟谁合作,我就不清楚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
百晓生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听说,他有一个习惯——每隔几年就会换一个地方居住,从不在一处久留。而且他有个特征,左手的无名指断了一截,据说是早年练功时走火入魔,被自己的法器切断的。”
左手无名指断了一截。
我默默记下这个特征,谢过百晓生,离开了茶馆。
回到阳间后,我让小周帮我查一下,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老年人,在各地频繁搬家,左手无名指有残缺。小周花了两天时间,终于查到了一条线索。
“陈大人,我找到一个可疑的人。”小周拿着一份资料来找我,“这个人叫吴建国,今年七十多岁,没有固定职业,但名下有十几套房产,分布在全国各地。他每隔几个月就会换一个地方住,而且每次都是突然搬家,从不提前通知任何人。”
“他左手无名指有没有残缺?”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资料:“资料上没有提到。但我查到他最近一次出现是在本市,租了一间公寓,住了不到三个月就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了?”
“搬到了隔壁的临江市。”小周说,“他在临江市也租了一间公寓,地址我查到了。”
我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临江找他。”
临江市距离A市不远,坐车两个小时就到了。小周给我的地址在临江市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楼下是一排临街的商铺,楼上住人。
我找到那间公寓,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我侧耳听了听,屋内没有任何动静。我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门竟然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陈设简单,家具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我走进卧室,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长生秘录》。
我拿起那本书,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关于长生的秘术,其中有一段专门讲到了“长生根”的培育方法,与我在后山山洞里看到的情况几乎完全吻合。
看来,吴半确实在这里住过。
我把书收好,继续在屋内搜寻。在书桌的抽屉里,我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站在一座山门前。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青云山,吴半,摄于甲子年。”
青云山。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中一动。
青云山,是我前世青云道长修行的地方。吴半,竟然去过青云山?
我收起照片,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像是练过功夫的人。我侧身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七十多岁,身形清瘦,面容古拙,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的左手无名指,果然缺了一截。
吴半。
他走进屋内,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缓缓开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