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洒在青石镇的石板路上,路旁的柳树已经抽出嫩芽,随风轻摆。
镇子中央那条长街上,几百盆各色花卉从街头摆到巷尾,红的、白的、粉的、紫的,层层叠叠挤在一起,花气混着泥土的潮湿味在空气里散开。
孩子们提着小竹篮在花丛间钻来钻去,老人搬了竹凳坐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看热闹。
“老板,你这盆海棠怎么卖?”
一个穿粉裙的姑娘蹲在花摊前,抬头冲摊主笑。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咧嘴露出黄牙:“三文钱一盆,姑娘你挑。”
龙允站在归云栈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热闹景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栈庭院——那些他花了半个月时间亲手栽种的牡丹、芍药、月季和紫藤,已经沿着墙根和木架攀爬蔓延,开得正盛。
紫藤花从二楼廊檐垂下来,像一条淡紫色的瀑布。
龙允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柜台后头,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花茶。
门帘被人掀开,一个二十来岁的书生探进半个身子:“龙老板,你这客栈今日可还有空房?”
“满了。”龙允头也没抬。
书生身后立刻挤出一个胖商人:“那我预订明日呢?”
“后日也满了。”龙允把花茶分装进小竹筒,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镇子东头还有一家客栈,你们去那儿问问。”
胖商人苦着脸走了。
从昨天开始,归云栈就再也没腾出过一间空房。
镇上每年开春都办花卉节,但今年来的人格外的多——多半是因为归云栈那个开满花的庭院。
龙允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拎着画架和颜料箱站在庭院对面,正对着满院的紫藤和木栏上攀爬的月季打量。
“先生要画?”龙允问。
“你这院子,”画家指了指,“能画吗?”
“随意。”
画家道了声谢,支起画架,从木箱里取出画笔和颜料碟,开始调色。
龙允没多打扰,转身去招呼新到的游客。
一个穿锦缎长袍的老太太领着小孙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指着墙角那丛白牡丹问:“小伙子,这花叫什么名?”
“玉楼春。”龙允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托起一朵白牡丹的花瓣,“你们看,花瓣层层叠叠,像不像一座小楼?”
小孙子凑过去闻了闻,奶声奶气地说:“好香。”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价格几何?”
“不卖。”龙允笑了笑,“这些花是种给客人看的,您要是喜欢,等花期过了,我帮您扦插一枝回去。”
老太太愣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你这后生,会做生意。”
游客一批接一批地来,龙允几乎一整天没歇过脚。
有人问花名,他答;有人问花性,他讲;有人问栽培法子,他连水肥的把式都顺带教了。
一个穿青布短衫的瘦高个站在人群外头,等别人散了些才凑上来:“龙老板,你懂这么多,以前学过?”
“跟个老花匠学过几年。”龙允随口应了一句。
这倒也不是假话——穿越前他在游戏里设计任务时,查过大量花卉资料,后来身体搬到小镇,又跟镇上种了一辈子花的老陈头学了半年。
瘦高个竖起大拇指:“你这客栈,怕是得变成咱青石镇的头牌了。”
龙允正要回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画家。
画家已经把整幅画的轮廓勾完,此刻正站在画架前,手里的毛笔蘸了淡墨,正在渲染紫藤的色调。
他身边的画纸上,紫藤从廊檐垂落,院墙上的月季和墙角的玉楼春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连庭院里那张木桌和桌上的茶壶都画得分毫不差。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掏出纸笔跟着临摹,有人干脆拿出手机拍了画作发到网上。
画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调着色,一笔一笔地往纸上添。
“这位先生画技了得。”龙允走过去看了一眼,由衷赞了一句。
画家抬头,咧嘴露出白牙:“你这院子种得好,我才有东西可画。明日若天气好,我还要来。”
“随时欢迎。”
龙允转身回了柜台,拿起账本翻了翻。
今日的住宿费、茶水和果点收入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上个月整月的进账。
他拨完算盘,将银两分装进布口袋,锁好抽屉。
傍晚时分,青石镇的花卉节落下帷幕,游客三三两两散去。
龙允锁好客栈大门,沿着青石路往镇子西头走。
镇西那条河上的木桥,去年秋天被大水冲垮了半边,一直没人修。镇上的老人和孩子要绕很远的路才能到对岸的菜地。
龙允在桥头站了一会儿,弯腰翻了翻桥面上的朽木板。
木板已经彻底烂透了,脚一踩就碎。
他叹了口气,回客栈写了封信,让伙计送去镇上最好的木匠铺子。
第二天一早,两个木匠带着锯子和木板到了桥头。
龙允把自己赚来的那笔银两递过去:“桥面全换新料,桥墩灌浆,要稳当。”
两个木匠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龙允白天在客栈忙活,傍晚抽空去桥头看看进度。
桥修好了那天,镇长带着几个老人亲自上门道谢。
“龙老板,”镇长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镇西那条路今年也被雨水冲得不像样了,你看……”
“你们出工,我出钱。”龙允干脆利落。
镇长愣了一瞬,连连鞠躬:“好,好,龙老板仁义。”
消息传开后,镇上的年轻人主动跑来帮忙铺路。
半个月后,青石镇那条三里的泥巴路铺上了碎石,两侧还挖了排水沟。
龙允站在新修的路上,脚踩了踩,很结实。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自家客栈门口时,看见那幅画已经被裱好挂在门廊下。
画上是归云栈的庭院,紫藤、月季、玉楼春,甚至连檐角挂着的那个旧铜铃都画了进去。
画纸右下角题了几个小字:春日归云栈。
“画得真好。”龙允轻声说了句,推门进了客栈。
柜台前,伙计正在跟新来的客人说话。
“老板,又有人慕名来看花的。”
龙允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新配的花茶,给客人斟了一杯。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