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小镇早已沉入梦乡,只有几声犬吠偶尔从远处传来。
龙允站在厨房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柄菜刀,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他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带着均匀的力道,磨了几十下后,他用拇指轻试刃口,触手微涩,已经够利了。
龙允随手拿过放在一旁的萝卜,切了几片试刀。刀刃落下,萝卜片薄得能透光,切口平滑整齐。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换了一块土豆,准备先把明天要用的小菜切好。
刀刃落下,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龙小子?你在里头干啥呢?”
是隔壁王大娘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龙允眉头微动,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
王大娘披着外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借着灯光朝厨房方向张望了好几眼,脸上满是担忧。
“大半夜的,我听见你屋里磨刀,还叮叮当当的,可把我吓得。”王大娘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该不会是在练什么邪功吧?我可听老张头说过,那些练邪功的人,就爱在半夜子时练。”
龙允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他侧身让开门口,指了指案板上的菜刀和已经切好的半盆土豆丝:“王大娘,我就是磨磨刀,顺便把明天店里要用的菜切好。这不白天忙没时间嘛。”
王大娘凑到厨房门口,眯着眼看了看,果然见案板上一排切得齐整的土豆丝,菜刀搁在砧板上,旁边还放着半盆清水,一副寻常人家的厨房模样。
“真就是切菜?”
“真就是切菜。”
王大娘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唠叨:“你这孩子,做啥事也不看看时辰,大半夜的磨刀,换了谁不得往歪处想?”
龙允点头应着,又把王大娘送到门口,目送她回了隔壁屋,这才关上院门。
回到厨房,他看着案板上的菜刀,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茬。
他这身体自幼习武,做事利落,切菜时刀刃落下的力道、节奏,与常人切菜确实有差别。自己平时没注意这些细节,但旁人听在耳里,难免觉得怪异。
龙允把剩下的土豆切完,仔细收拾好厨房,然后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想了想白天的事。
自从他来到这个小镇,开了这家面馆,日子过得不算难,但也不是完全太平。镇上的人对他这外来的年轻人,起初都有些戒备,是他靠着一年多的相处,才慢慢融入了这里。
可出了今晚这一出,他得更加小心才行。
龙允把练武的时间从深夜改到了清晨,那时天刚蒙蒙亮,镇上的人还都在熟睡,他可以在院子的后屋里练功,门窗关严,动静控制在最小。
而且,他决定多显露些普通人的毛病。
次日一早,龙允去街上买菜,遇见王大娘在巷口跟人说话,他故意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这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我一个大男人,居然怕起冷来。”
王大娘听见了,插嘴道:“年轻人身子虚,得多吃点热乎的,你可别省那点钱,回头受凉了更麻烦。”
龙允笑着应了声,走到菜摊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是啊,昨晚磨刀切菜睡晚了点,今早就起不来,我是连着闹钟响了三次才爬起来的。”
旁边几个常来的街坊都笑了起来,有人打趣他:“年轻人天天熬夜可不行,小心把身体熬垮了。”
龙允挠挠头,一脸无奈:“没办法啊,店里事情多,白天要招呼客人,只能晚上做些准备。”
这番话说得很自然,几个街坊也没多想,寒暄了几句,就各自散了。
接下来几天,龙允刻意放慢了店里的节奏。以前他性子急,做事利索,切菜时刀刃落下如同行云流水,没什么停顿。现在他故意放慢速度,偶尔停下来歇口气,擦擦汗,嘴里说两句“这把刀用着不太顺手”之类的话。
镇上的人渐渐习惯了他这些“小毛病”,觉得这年轻人虽然能干,但也是个普通人,会怕冷,会犯懒,还会抱怨刀不好使。
半个月后,王大娘端着一碗炖好的鸡汤过来,敲开他的店门:“龙小子,这汤你趁热喝了,补补身子。看你前两天打喷嚏,别是真受凉了。”
龙允接过碗,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多谢王大娘,您费心了。”
王大娘摆摆手:“邻里邻居的,客气啥。对了,再过几天就是咱们镇上的秋收节,每年都有舞龙、猜灯谜,热闹得很。往年都是镇上的人自己张罗,今年镇长说,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也来搭把手,帮着做些事儿?”
龙允一愣:“秋收节?”
“是啊,”王大娘笑道,“你来咱们镇也一年多了,大家伙儿都觉得你人不错,踏实能干,就不把你当外人了。你要是愿意,到时候可以帮着布置场地,或者做些小吃食都行。”
龙允心里松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送走王大娘,他端着鸡汤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有街坊见了他,招了招手打招呼。
龙允也笑着回应,只觉得日子终于像日子了。
他转身回屋,把鸡汤放在桌上,隔着碗壁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踏实。这小镇不繁华,但胜在安静,人也简单。只要他不出岔子,这样的日子,他能一直过下去。
屋里,案板上的菜刀已经擦干收好,明天天亮,又是个寻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