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过江南的街道,枯叶贴着青石板翻飞。柳如烟的商会总舵设在苏州城东,占了整整三条街面,铺子里外堆满了麻袋和木箱,伙计们抬着药材和布料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龙允站在街对面,看着柳如烟站在货堆中间,手上一本账册,嘴里不停吩咐着事项。
“那批生漆先送去青城派,路上小心雨水。止血草分一半给点苍,剩下存库,下个月还要走一趟襄阳。”
她说完抬头,看见龙允,点了下头,又转头对管事交代了几句,才放下账册走过来,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新账册,塞进龙允手里。
“看看。”她说,“从你上次出事到现在,我用商路网络走过的物资明细,都在上面。”
龙允翻开,密密麻麻的条目写着送往各派的药材、粮食、铁器,发货地遍布江南、湖广、川中。受灾较重的几个门派,收到的物资次数最多。
“你这手笔不小。”龙允合上账册。
柳如烟靠在门框上,拍了拍袖口的灰:“不做大点,怎么养得起我这条命。你这个恩人倒好,如今是无业游民了,要不要入个股?我商会缺个镇场的。”
龙允摇头。
“我想过几天清净日子。”
柳如烟没接话,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收回笑意,神情认真了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湖上知道你的事的人不少,总有人会找上门。”
龙允看着远处挑担子的货郎,声音平静:“走一步看一步。”
“行。”柳如烟转身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过去,“玉是普通的玉,但我在里面嵌了一枚响哨,吹出来声音不大,但方圆三里内的商路据点都能听到。你带上,有事找我。”
龙允接过玉佩,触手温热,绳结打得细致,看得出是贴身常带的东西。
“钱我不收。”他说。
“知道。”柳如烟笑了笑,“你这个人,骨头比铁还硬。那你带些东西走,药铺里挑好的,还有几本古籍,是我从京城书商手里收来的,放着也落灰。”
她招手让管事从后堂搬出两个木箱,打开,一个里面码着药材,另一个叠着泛黄的书册。
龙允看了一眼,药材里有人参、灵芝,还有几味罕见的野生草药。古籍书名老旧,看着有些年头。
“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放我库房里也是长虫。”柳如烟挥手让管事退下,“你救过我的命,我这辈子最怕欠人情。你收下,我心里舒坦。”
龙允沉默片刻,点了头。
柳如烟又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商路的事情,你别操心。以后我每条线上的货队都带着眼线,沿途有什么风吹草动,会想办法通知你。你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其他的事,有人替你盯着。”
龙允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推辞。
“多谢。”
“别跟我客气。”柳如烟拍了拍他的肩,“你的性子我清楚,不争不抢,可江湖不会放过你。能做的我都做,剩下的,靠你自己。”
龙允将玉佩系在腰带上,提起两个木箱,转身走入街巷。
柳如烟站在商会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身回到货堆前,拿起账册翻了一页。
“管事的,往川西那条线上多安排两个人,回头把信鸽的路线再查一遍。”
伙计应声去了。
秋风又起,卷起几片落叶,绕过堆放整齐的药材箱,滚向街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