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宫门前的混战,手中长枪猛地举起。
“禁军听令!”
他身后的铁甲骑兵齐刷刷拉紧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密集的火星。
“天道院矫诏乱政,囚禁太子,罪当诛九族。今日我等奉太子密令,与武林义士共清君侧!”
话音未落,赵将军枪尖一转,指向宫门内侧那些正与武林人士缠斗的天道院甲士。
“杀!”
三千禁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入宫门,刀枪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
正与三名天道院护法苦战的谢云峰只觉得身后压力一轻,转身看去,只见禁军长矛已经刺穿了那护法的膝盖,人还没倒地,就被后续赶到的骑兵踏翻在地。
“赵将军,你们……”
谢云峰话没说完,赵将军已经翻身下马,朝他抱拳一礼。
“谢大侠,末将来迟,让你们久等了。”
谢云峰胸口起伏,手臂上还带着一道刀伤,但此刻却咧嘴笑了出来。
“不迟,来得正是时候。”
禁军的倒戈让整个皇城战局瞬间倾斜。
天道院在宫中经营多年,骨干护法不过百余人,外围甲士虽有五百之数,但大多是临时招募的江湖散人,见禁军主力调转枪头,当即有人开始后退。
一名天道院执事站在承天门楼上,冲着下方嘶吼:“赵平章,你忘了天道院对你们赵家的恩典了吗?没有院主扶持,你如何坐得上这禁军统领之位!”
赵将军抬头,目光平静,声音却传遍了整条御道。
“天道院扶持的不是赵家,是你们自己的野心。院主借太子之名发号施令,宫中库银半数流入天道院私库,这些事,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枪尖指向城楼:“今日我只问一句——降,还是不降?”
那执事脸色铁青,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天道院弟子已经丢下兵器,从侧门溜走。
执事回头,看见的是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大势已去。
他咬了咬牙,最终从腰间解下佩刀,扔下城楼。
“我降。”
这声“降”像是一道裂口,迅速撕开了天道院残存的力量。
宫墙各处陆续传来兵器落地的声响,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趁乱翻墙逃窜,也有几个死忠护法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却被禁军弓弩手射成了刺猬。
沈清秋从东侧殿穿过长廊时,迎面撞上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天道院护法。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她,愣了一瞬,随即拔出腰间的短刀。
沈清秋没有拔剑,只是侧身让过对方扑来的势头,右手在护法手腕上一搭一送,那人便踉跄着撞上了柱子。
不等他站稳,两名禁军已经从拐角冲出,长矛交叉架住了他的脖子。
“沈姑娘,这边已经清理干净了。”领头的禁军队长冲她点头。
沈清秋道了声谢,快步穿过月华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御花园,终于在芙蓉池边的石桥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龙允正背对着她,身上那件银灰色的长袍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左袖口撕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缠在手臂上的布条透着暗红。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沈清秋看见龙允脸上带着几道浅痕,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走过去,伸手在他左臂上轻轻按了按。
“伤得重吗?”
“皮肉伤,不碍事。”龙允咧嘴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太子已经从地道撤出,此刻正在东宫与几位老臣议事。天道院那边,院主下落不明,但护法一级的骨干,死的死,降的降,已经翻不起浪了。”
沈清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那里已经有禁军换上新的旗帜。
风卷起旗角,上面绣着的金线龙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压了数日的闷气,终于散去了。
“这一仗,总算打完了。”
龙允听出她话里的疲惫,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远处的宫门外,传来百姓的欢呼声。
有人在高喊“太子万岁”,有人在哭诉天道院欺压百姓的旧账,也有人只是单纯地跟着人群喊叫,发泄着连日来的恐惧。
赵将军派出的禁军开始在城中张贴安民告示,六部衙门也陆续有人回来当值。
皇城秩序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沈清秋和龙允并肩走下石桥,穿过御道,在东宫门口遇上了正在清点伤员的谢云峰。
谢云峰看见两人,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伤:“我这趟可亏大了,回去得让掌门多补几个月俸禄。”
龙允笑骂道:“你一个长老,还差这点银子?”
“差,怎么不差。”谢云峰一本正经,“宗门上下那么多人要养活,我这个长老总不能光干活不拿钱。”
几人说笑几句,各自散去。
沈清秋站在东宫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渐渐平息下来的皇城。
夕阳把整片宫城染成了暖金色,那些曾经藏污纳垢的角落,此刻也显得平和了许多。
她回头看向龙允,两人目光相遇,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张扬,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踏实。
胜利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禁军的倒戈,武林人士的搏命,太子的隐忍,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来不及记住就倒下的无名之辈——所有人的力气汇在一起,才推开了这扇门。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烟火和血腥混杂的气味。
她知道,这味道还要过些日子才能散尽。
但至少,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