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掌风压到面前时，龙允已来不及侧身闪避。
他只能硬提一口气，左臂横挡胸前，右足后撤半步，将重心沉入下盘。
轰的一声闷响。
掌力穿过防御，结结实实拍在左肩。龙允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下石板裂开数道细纹。一股热流从肩头涌出，顺着胳膊往下淌，衣袖很快被血浸透。
第一招就见了血。
院长没有停手的意思。他双掌交错，步伐沉稳，每一步踩下去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掌风呼啸间带起地上的碎石，那些碎石子打在龙允脸上，刮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龙允咬紧牙关，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他只能右掌护胸，脚下踩着游身步法，绕着院子边缘移动。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高手交手，但院长的内力之深厚，明显超出他预估。每一掌打来，都像是一块巨石砸下，即便他躲开正面，掌风的余波也能震得他气血翻涌。
第五招时，龙允右肩又被掌风擦过，衣料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渗出。
他退到一棵老槐树下，背靠树干，喘着粗气。
院长在院中站定，没有急着追击。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龙允，像是在看一个挨了教训的后辈。
“就这点本事？”院长语气平淡，“你连我三成功力都接不住，还想闯内院？”
龙允没有回话。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左肩的疼痛正一阵阵往上涌，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他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院长缓步上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故意给龙允时间感受恐惧。
龙允盯着院长的脚步，脑子飞速转着。硬拼不是办法，他的内力远不如对方，掌法也不占优势，再打下去只会伤得更重。
他得找机会。
院长踏出第三步时，龙允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朝前一窜，右掌直取院长面门。院长抬手格挡，龙允却在中途变招，手腕一翻，掌势斜切向院长肋下。
这是游身掌法里的一式变招，讲究以虚诱实，以巧破力。
院长眼神微动，侧身避开，同时左手五指张开，抓向龙允右腕。
龙允料到这一招，提前收手，脚下旋步，绕到院长右侧。他右肘顶出，直撞院长后腰。
院长后背像是长了眼睛，左掌反拍，正好挡住肘击。两股力道撞在一起，龙允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右臂酸麻，几乎抬不起来。
差距太明显了。
龙允靠在院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青砖上，很快汇成一小滩。
院长转过身，表情依旧平静。
“你拖延时间也没有用。”院长说，“我给你机会，是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现在认输，我可以放你走。”
龙允摇头。
他不是不想认输，是不能。伙伴们还在等他的消息，他要是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后面的事就不用提了。
院长见他摇头，没有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
龙允知道，院长要动真格了。
他咬了咬牙，想站直身体，左肩的剧痛却让他整个人一歪，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勉强稳住身形，右掌横在胸前，摆出防御架势。
院长一掌拍出。
掌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空气被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龙允瞳孔骤缩，他知道这一掌如果硬接，自己这条胳膊就废了。
他侧身，脚下发力，整个人朝左翻滚。
掌风擦着他后背掠过，轰在院墙上。那面厚实的青砖墙被打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石飞溅，砸在龙允背上，火辣辣地疼。
龙允翻到院中空地，单膝跪地，右掌撑住地面。他的左肩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半边身子都在发抖。
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
龙允低着头，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出发前，伙伴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死了，我们等你回来。有人笑着说，你要是输了，我们就把你那份酒喝了。
那些话很平常，甚至有些随意。
可此刻想起来，却让龙允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
不是要拼死一搏，而是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急躁。他急着证明自己，急着闯关，急着完成任务，结果每一招都带着焦躁，每一掌都想着硬拼。
这不是他的打法。
龙允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院长的脚步声在接近，他没有急着睁眼。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也不那么快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院子里的风，那些风从树叶间穿过，顺着他的衣领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内力在体内静静流淌，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地冲击经脉，而是变得柔和，像是和风融在一起。
龙允睁开眼。
他看见院长已经走到三步外，右掌抬起，正准备拍下。
龙允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他右足轻点地面，整个人像一片落叶，顺着院长的掌风朝后飘去。
这一退，让院长的掌力落了空。
院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收回掌势，脚下发力，再次逼近，一掌劈向龙允胸口。
龙允依旧没有硬接。他侧身，脚下踩着碎步，整个人像是被风推着，绕着院长的掌势划出一道弧线，轻巧地避开了攻击。
院长眉头微皱，加快攻势，双掌连拍，掌风如浪，一层接一层涌向龙允。
龙允却不再慌乱。他的动作变得轻盈，脚下步法时而快，时而慢，有时顺着掌风后撤，有时贴着掌缘滑开，整个人像是和风融为一体，在掌影中穿梭。
院长的掌力虽然猛烈，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才能碰到他。
龙允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它不再局限在经脉里，而是顺着呼吸，顺着动作，顺着风的流动，慢慢扩散到整个身体。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风，那些风托着他的身体，让他的步法变得轻快，让他的动作变得流畅。
不是内力变强了，而是他不再和内力对抗。
之前他总想着把力量集中在掌上，和院长硬碰硬。现在他不再刻意凝聚内力，而是让它自然流动，顺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自由地运行。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人都变轻了。
院长连出十几掌，都被龙允避开。他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站定身形，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步法？”
龙允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步法。他只是顺着风，顺着内力，顺着身体的感觉在移动。
院长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他的衣袍再次鼓动，脚下的石板竟然开始龟裂，裂纹以他为中心，朝四周蔓延。
龙允知道，这是最后一击。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摆出防御架势。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感受着内力的流动，感受着心跳的节奏。
院长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直直地朝龙允胸口拍来。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龙允睁开眼，右掌轻轻抬起，迎着掌风拍出。
两掌相接。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龙允的掌力像是一团棉花，轻轻包裹住院长的掌力，然后顺着那股力量，朝旁侧一引。
院长整个人被带得朝右偏出半步，掌力落空，轰在旁边的石阶上，石阶炸裂，碎石飞溅。
龙允则借着这股力道，朝后飘出三丈，稳稳落地。
他看着院长，胸口起伏，面颊通红，但眼神平静。
院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又看了看龙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