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身影在别苑东侧的石墙外停下,掌心贴着粗糙的砖面,感受着墙内真气流动的细微震颤。
他闭上眼,将内力沉入丹田,耳廓微动,捕捉着风中每一缕异常的气息。
聚灵阵的阵眼就在这堵墙后三丈处。
这是他在别苑外观察了整整两日,又在今夜借着夜色反复试探后得出的结论。
阵眼藏得极深,但阵法运转时,灵气最终会汇聚于一处。
龙允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身体如鹞子般翻过墙头,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庭院内侧是一处废弃的花圃,杂草丛生,正中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玉石,表面布满苔藓,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假山石料。
但龙允的目光落在玉石底部时,瞳孔微微一缩。
玉石扎根处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了一截,像是常年被水浸润,却又没有水渍蔓延的痕迹。
他蹲下身,指尖触及泥土,触感温热。
阵眼。
龙允不再犹豫,右掌运足内力,掌缘泛起一层淡青色的气芒。他深吸一口气,下盘沉稳,腰马合一,掌力沿着脊椎节节传递,在掌心凝聚成一股凝实的劲力。
一掌拍落。
玉石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是什么力量本能地抗拒着这一击。
但龙允的掌力已经穿透了那层光晕,直接印在玉石本体上。
咔嚓。
裂纹从掌印中心扩散开来,像是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块玉石。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玉石碎成数十块,四散飞溅。
龙允的右臂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就在玉石碎裂的瞬间,周围的气流骤然紊乱。
天地间的灵气像是被什么力量扯碎,化作无数道乱流,在别苑内横冲直撞。龙允脚下的大地轻轻震颤,花圃里的杂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贴地伏倒。
庭院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痛苦和怒意。
龙允没有犹豫,脚尖一点,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穿过庭院小道,绕过假山和回廊,直奔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院长的练功房在别苑最深处,门前是一方青石铺就的小院,两侧种着几株老梅。
此刻,院门大开。
院长就站在门槛内,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他的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刚才阵法反噬带给他的冲击不小。
龙允在院门口停下脚步,与院长正面相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院长缓缓放下捂着胸口的手,直起身,目光从龙允身上扫过,落在远处那片碎裂的玉石残骸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手段。”
院长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但语气却意外地沉稳。
“能找到阵眼,还能一击破阵,看来你对阵法一道下了不少功夫。”
龙允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院长的呼吸节奏。
院长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重新凝聚在龙允身上,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不过,你以为破了阵,就能赢我?”
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
“就算没有聚灵阵,我要碾死你,也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龙允依旧没有开口,但他体内的内力已经悄然运转起来,右臂的麻痹感正在消退,内力重新充盈经络。
他清楚,院长说的是实话。
即便受伤,院长的境界和内力底子都远在自己之上。这一战,绝不会轻松。
但龙允来此,本就不是为了轻松取胜。
他来这里,是为了让对方失去最大的依仗,为了将这场战斗拉回自己能够触及的层面。
院长的脚步动了。
他迈出练功房的门槛,踏上青石地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刚才的反噬对他并无大碍。但龙允注意到,院长落脚时,左脚脚尖微微朝内偏移了一点,落地时也比右脚重了三分。
左腿有伤,或者左肋有伤。
龙允记下这一细节,目光没有离开院长的双手。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的距离,就是这短短三丈,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一阵风吹过,院中老梅的叶子簌簌落下,但那些叶子飘到两人中间时,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打着旋儿落向两侧。
龙允的衣摆无风自动,内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气劲。
院长的僧袍鼓胀了一瞬,又塌了下去,他脚下的青石地面泛起一圈细密的裂纹,那是内力外泄造成的痕迹。
两人都没有动手,但气场已经碰撞在一起。
龙允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每一步移动都变得艰难。他死死盯着院长的眼睛,寻找着对方出手的瞬间。
院长则站在原地,像一座山。
但他的嘴角,又渗出了一缕新的血迹。
龙允看见了。
他心中一定。
聚灵阵被破,院长练功时受到反噬,伤势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现在院长只是在强撑着,用气势和威压试图逼退自己。
龙允没有退。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内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旋。
院长目光一凝,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杀意。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老夫心狠了。”
话音刚落,院长脚下的青石地面骤然炸裂,碎石四溅。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龙允而来,右掌五指弯曲,指尖泛着乌光,直取龙允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