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大营的篝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照亮了校场上密密麻麻的旗帜。沈清秋站在临时搭建的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名将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诸位兄弟，明日一早，我们便要攻打皇城。这一战，不为封侯拜相，不为荣华富贵，只为还天下一个公道。”沈清秋的声音不算洪亮，但每个字都落在众人耳中，“朝中奸佞当道，蒙蔽圣听，残害忠良。我等今日举义，非为私仇，乃为天下苍生。”
台下的将士们安静地听着，有些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害怕，有人犹豫。这很正常，生死关头，谁不怕？”沈清秋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但你们想想，若今日退了一步，明日还有活路吗？那些被抄家的官员，那些被屠戮的百姓，他们退过，结果如何？”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不退。”
声音不大，却像火星落入干柴，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破了夜色的沉默。
龙允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呐喊，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见过太多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场面，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是靠喊声取胜的。
他转身走向兵器库，推开木门，里面堆满了各式兵器。龙允拿起自己的佩剑，拔出剑身，借着油灯的光仔细检查剑刃。剑身上没有缺口，没有锈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龙少侠，还在检查装备？”白芷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背着药箱。
龙允没有回头，只是问道：“急救的药材都备齐了？”
“备足了，止血药、金疮药、接骨用的夹板，够用三日。”白芷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不过若是伤员太多，只凭我一人恐怕忙不过来。”
“明日我会安排几个人帮你。”
白芷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龙允摇摇头：“不碍事。”
他不想多说这件事。上次在城郊与锦衣卫交手时肩头挨了一刀，伤口不算深，但连日奔波，愈合得并不快。只是大战在即，他没时间养伤。
两人走出兵器库时，柳如烟正好从粮草营那边过来。她手里拿着册子，神色有些疲惫。
“物资通道已经打通了，沿途三条路都安排好了人手，一旦需要补充，半个时辰内就能送到。”柳如烟把册子递给龙允，“不过城内的粮草只够支撑七日，如果战事拖长，会很麻烦。”
龙允接过册子，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他心中有数，这场仗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苏红袖从城墙上跃下，落在他身侧。她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
“林婉儿从北境传回来的消息。”苏红袖把信递给龙允，神色凝重，“朝中派去拦截援军的那些人已经被阻滞了，但最多只能拖住三天。三天后，朝廷的援军就会赶到皇城。”
龙允展开信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他看完之后，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三天，足够了。”他说。
苏红袖看着他，没有追问。她认识龙允这么久，知道他从来不会轻易承诺什么，但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夜渐深，营中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将士们大多已经休息，只有巡逻的士兵还举着火把在营帐间穿行。
龙允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找了一处僻静的空地，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体内的内力缓缓流转。这几个月来，他经历了许多，每一次战斗都让他的武功有所精进，但距离突破那层瓶颈，始终差了一步。
他试着将内力凝聚在丹田，然后引导它们沿着经脉运行。真气有些滞涩，像是河道中堆积了泥沙，行得不够顺畅。龙允没有急躁，只是不紧不慢地一遍遍运转，直到浑身微微发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芷不知何时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打扰。她知道龙允需要时间，需要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苏红袖靠在墙边，手中把玩着一枚暗器，目光却始终盯着龙允的方向。
柳如烟在营帐中翻看地图，将明日进攻的路线又推演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合上地图，吹熄了油灯。
夜色沉沉，笼罩着整座大营。
龙允收了功，睁开眼，抬头望向远处皇城的方向。城墙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一切。
他知道，那座城里有很多人等着他去面对，有很多账等着他去清算。明日一战，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有些事情，必须去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体内的真气比之前顺畅了许多，肩头的伤处也不那么疼了。
“龙少侠，不休息吗？”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允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身后，白芷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明日，一定要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