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中盘膝悬浮的封砚始终运转神力,借着七品九转神愈丹的药力缓缓温养身躯。
不知时间在这片死寂迷雾中流逝了多久,丹药醇厚的药力不断冲刷着他撕裂的经脉,修复着受损的筋骨,原本寸步难行的剧痛渐渐消散,周身的伤势已然修复得七七八八。
只是历经涡心巨力碾轧留下的些许暗伤,依旧盘踞在体内,未能彻底根除。
感受着体内恢复了大半的气力,封砚缓缓睁开双眼,赤红线瞳中闪过一丝凝实的光。
他在水中缓缓舒展身形,自悬浮状态起身,艳红的狼耳微微颤动,带起几缕缭绕的紫雾,周身仍透着几分未散的警惕。
直至此刻,他才有空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
无边无际的青灰泛紫雾气依旧浓稠如墨。
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周身,拂过衣袂与发梢,那缕诡异甜香始终萦绕不散。
四下静得可怕,唯有暗缓的水流轻响,甚至连一丝生灵气息都感受不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几人与这片死寂的雾,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蹊跷。
封砚眉头紧蹙,心底满是疑惑。
当初被巨型涡心吞噬,那般毁天灭地的力量,本应让他们尸骨无存,为何会坠入这般诡异的迷雾之地?这里究竟是涡心深处,还是另一片未知的秘境?
就在他沉心思索,试图从这片诡异环境中寻出一丝线索时,一道微弱的轻哼声,忽然从身侧传来。
“嗯……”
那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虚弱,正是明夷清晏的声响。
封砚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瞬间便循声转头,目光落在依旧依偎在水流中的明夷清晏身上,当即失声惊呼:
“清晏!”
他顾不得多想,在水中轻划水流,迅速游至近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力道放得极柔,生怕水流冲荡让她身形不稳。
下一刻,明夷清晏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眼神还有些迷蒙涣散,显然尚未完全从昏迷中清醒,入目便是封砚担忧的脸庞,虚弱地轻唤出声:
“阿砚……”
一声轻唤落下,残存的眩晕感渐渐散去,破碎的记忆飞速回笼。
巨型涡心的狂暴吸力,封青鼋崩碎的金身,众人被乱流吞噬的绝望,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明夷清晏猛地回过神,环顾四周这片陌生的诡异迷雾,又看向身旁安然无恙的封砚,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惊愕与不敢置信。
纤手微微攥起,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我们……我们居然没死?”
封砚轻点着头,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沉声道:“我们是侥幸活下来了,可眼下的境况,也算不上乐观,我们至今都不知道,究竟身处何地。”
话音落下,明夷清晏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身躯,九转逆命丹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原本重创的身躯已然恢复了不少气力。
她在封砚的托扶下于水流中稳住身形,第一时间便看向依旧在水中沉浮的封青鼋、岳烬与彩绫,在水中轻游上前,伸手轻轻探了探几人的鼻息,随即转头看向封砚,语气满是关切:
“阿砚,他们怎么样了?”
封砚望着她担忧的模样,轻声回道:
“在你醒来之前我已经探查过了,他们都还吊着一口气,并无性命之忧。我方才已经给你们几人都喂下了九转逆命丹,药力已经彻底稳住了他们溃散的生机。”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几人,语气沉了几分:
“只是舅舅伤势最重,当时以法天象地硬抗了绝大部分涡海冲击力,本源也受了损耗,恢复起来要慢上许多。岳烬和彩绫的修为比之你要低一些,此番又耗空了浑身神力,醒来怕是还要再等些时间。”
明夷清晏闻言轻轻颔首,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
她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周遭的水流,那缕萦绕不散的甜香顺着水流涌入体内,一股莫名的舒缓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因重创残留的隐隐痛感,竟在这香气的浸润下飞速淡化,浑身都泛起一种轻飘飘的舒适感,连紧绷的心弦都莫名泛起几分绵软暖意。
她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眸看向封砚:
“阿砚,你有没有发觉,这里的雾气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吸入之后,身上残存的痛感都淡了许多,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封砚闻言也凝神感受起来,鼻尖微动,狼耳轻颤间捕捉到那缕甜香,片刻后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我察觉到了,这香气确实古怪。我们本就身负暗伤,即便有丹药温养,也不该舒缓得如此之快,这雾气绝非寻常之物。”
话音落下,他再度环顾这片漫无边际的青灰紫雾,声音里满是凝重:“我们被涡心吞噬后竟落在此地,本就蹊跷,如今这雾气又有这般诡异奇效,实在让人不安,根本无从判断这里究竟是何处秘境,还是暗藏凶险的绝地。”
明夷清晏脸上的轻松也渐渐褪去,看向周遭浓稠的迷雾,轻声征询道:
“阿砚,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我们不如先就近探查一下?”
封砚微微点头,应声说道:
“也好,我们就在附近探查一番,看看周遭是否暗藏危险,也顺便寻一寻有用的线索。”
话音落罢,两人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水中昏迷沉浮的几人,确认他们暂时无碍后,便一同在水中轻划水流,缓缓游弋探查而去。
雾气裹着淡淡的甜香弥散在每一寸水域,周身只有静谧的暗蓝海流,无草木,无山石,更无半分生灵踪迹,死寂之中唯有甜香萦绕,显得格外诡异。
明夷清晏暗中铺开神识探查片刻,并未察觉任何杀机与异动,紧绷的心绪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与封砚并肩在水中轻缓游弋,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缭绕不散的浓雾。
可游着游着,她纷乱的心思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方才被那涡心暗流卷住的时候,阿砚把我紧紧护在怀里……那怀抱好暖,好安心,他的心跳那么急,是在怕我出事吧。”
“他这般舍身护着我,定然就像那日我听到的,他是打心底里不想失去我。”
想到这儿,她唇角不自觉悄悄弯起,偷偷抿着唇,藏起一丝软乎乎的笑意,耳尖先悄悄泛了点浅红,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在水中的游速也缓了些许。
“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对着彩绫都肯说心里话,却偏偏拎不清自己的心意,也看不透我的心思……难道要我一直等下去吗?”
“莫非……真的要我主动一些,他才能懂我的心意?”
念头越转越大胆,心底的悸动也越发浓烈,思绪顺着这股心绪,不受控地飘向了珊瑚静室的那场窘迫。
“还有那时在静室,他慌得连头都不敢抬,耳根红得要滴血,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现在想来,他那副局促无措的样子,倒还挺可爱的。”
念及此,她脸颊又热了几分,眼尾微微泛红,竟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眸光都软了下来,纤长睫毛垂落轻颤,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若是当时阿砚没能稳住心神,没能克制住那份冲动……我,我真的会顺着他、依了他吗?若是依了他……”
这个羞人到极致的念头刚浮现,她瞬间脸颊滚烫如火,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眸底泛起一层朦胧迷离的水汽,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指尖狠狠绞住了衣摆,身躯在水流中微微轻颤了一下。
“明夷清晏,你在想什么啊!怎么越想越离谱,这么不知羞……”
“此地还处处诡异,我怎么能满脑子都是这些荒唐心思,实在太大胆了……”
羞窘与悸动缠得她心神大乱,身子下意识轻轻一颤,轻声吐出两个软糯的字:
“讨厌……”
这声轻响在死寂的雾中格外清晰,封砚当即在水流中顿住身形,猛地转头看向她,满脸疑惑地开口:
“讨厌什么?”
待看清她双颊通红、眉眼迷离的娇羞模样,连耳尖都染透了绯色,封砚心头骤然一紧,狼耳倏然竖起,语气立刻染上急切的关切:
“清晏,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明夷清晏心头愈发慌乱,连忙垂下脑袋,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低,几缕发丝垂落遮住泛红的眉眼,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什么。”
说着便匆匆错开话题,纤细的指尖紧紧绞着衣摆,轻声道:
“我们……我们继续往前探查吧。”
封砚望着她低垂的发顶,瞧着那耳尖迟迟未褪的绯色,心头那点疑惑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他本就不善追问女儿家的羞恼心事,虽隐约猜得她定是藏了些不愿说的思绪,却也不好多做探寻,只轻点了点头,主动开口谈及周遭的诡异迷雾,试图缓和这份尴尬:“这雾气看似没有杀机,可甜香古怪,周遭又死寂异常,我们往前再游一段,务必多留意四周的动静。”
明夷清晏此刻满心都是方才那些羞人的念想,神魂都有些飘移,哪里听得进去他的叮嘱,只胡乱地应着,声线软乎乎的,满是心不在焉的敷衍:
“嗯……嗯……”
封砚听得她这般潦草的应答,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
见她依旧垂着头,绯红漫过脸颊,连眸光都虚虚地飘着,便知晓她此刻心绪乱得厉害,也不再多言,只默默在水中划动水流前行,游速下意识放得缓了些。
游着游着,封砚头顶的狼耳轻轻颤动了一下,鼻间的甜香似也扰得他心绪微乱。
周遭的甜香似是又缠缠绵绵地沁入水流,几缕紫雾缠上明夷清晏的发梢。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封砚身侧,只觉得心跳再度不受控地擂动,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指尖绞着衣摆的力道越来越重,身躯在水流中轻轻微动。
方才强行按捺的心思,如同春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住地翻涌上来。
“他实在太过木讷,这般不开窍,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懂我的心意……”
“与其这般干等,倒不如……由我主动一些吧?”
“不行,我乃是女子,这般主动示好,未免太过大胆放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想到此处,她咬了咬下唇,耳尖烫得更厉害,长睫颤得愈发急促。
“可若是一直守着女儿家的矜持,以他的性子,不知还要蹉跎多少岁月。”
“难道我便要这般遥遥无期地等下去吗?”
“更何况晚禾待他素来亲近,眼底的情意根本藏不住,我若再一味退缩,怕是连半分机会都要没了。”
这话在心底碾过,她指尖攥得发紧,心头竟泛起一丝浅浅的慌,在水中的身形也顿了顿。
“方才他舍身护我的暖意还凝在心头,静室里他窘迫泛红的模样又清晰浮现……”
“或许,主动迈出一步,便会不一样了……”
“可终究是羞于开口,这般心思,要我如何直白说与他听……”
“罢了,与其满心纠结,倒不如狠下心,试着主动一回……”
明夷清晏心头纷乱的思绪缠作一团,鼻尖萦绕的甜香似是愈发撩人,紫雾拂过她发烫的眉梢,让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
几番纠结拉扯,她终是咬了咬下唇,在心底狠狠下定了决心。
“不管了,他这般木讷不开窍,我若是再一味矜持退缩,不知要等到何时。”
“身为女子又如何,心仪之人在前,主动一些又何妨……”
“今日,我便大胆一回,不再这般瞻前顾后。”
念及此,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滚烫,脸颊的绯色愈发浓烈,一路烧至耳根,纤长睫毛急促颤动了几下。
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抬眼望着封砚的背影,不再迟疑,轻启朱唇,声音带着几分细碎的颤意:
“阿砚。”
封砚闻声当即在水流中顿住身形,缓缓转过身来,赤红线瞳中漾着几分疑惑与探寻,狼耳微微竖起,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颊上,轻声开口问道:
“清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