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将银针从药渣中抽出，针尖已变成暗紫色。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
龙允坐在一旁，看着她将那碗残留的毒药反复调试。桌上摆着七八种草药，都是白芷从药箱里翻出来的。
“这毒不简单。”白芷放下银针，指着药渣里几粒细小的黑色颗粒，“这里面有七叶莲、断肠草、赤蝎粉，还有……”她停顿了一下，“还有一味我没见过的东西。”
龙允端起药碗，药液已经凉透，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他记得这种味道，在京城时，天道院的人用过类似的毒药。
“能解吗？”他问。
白芷摇头：“这毒用了十三种草药，还搭配了三种毒虫的体液。普通江湖门派配不出这种毒，至少需要精通药理和毒理的人才行。”
龙允放下碗。他想起天道院院长那张总带着笑的脸，那人精通药理，还擅长奇门遁甲。若真是他派人下的毒，那目的就不只是杀人了。
苏红袖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查到了。”她把纸条递给龙允，“附近山谷里住着个毒医，姓许，据说当年跟天道院有过节。这毒要是天道院出的，那姓许的八成能解。”
龙允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山谷在镇子西边，翻过两座山头就到了。
“我一个人去。”他说。
白芷想说什么，但龙允已经起身，将长剑别在腰间。苏红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那姓许的脾气古怪，你小心点。”
龙允没回头，推门出去。
山路比他想的难走。出了镇子，路就变成了羊肠小道，两边是齐腰深的野草。走了半个时辰，连路都没了，只剩下一片密林。
他拔剑砍断挡路的藤蔓，脚步不停。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叶遮住了大半天光。他得靠耳朵听，分辨风声和虫鸣的方向。
脚下突然一软。龙允收住脚步，低头一看，一条青黑色的小蛇从落叶堆里窜出来，差点咬到他的靴子。蛇头是三角形的，一看就有剧毒。
龙允没有退。他盯着那条蛇，慢慢蹲下身，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蛇弓起身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手腕一抖，枯枝点中蛇头旁边的地面。蛇受惊，朝他扑来。龙允侧身避过，枯枝横扫，将蛇打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落进草丛里不见了。
龙允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毒虫越多。他看见过拳头大的蜘蛛、手臂长的蜈蚣，还有成群结队爬过的黑色蚂蚁。他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手里的剑随时准备出鞘。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开阔地。山谷的入口就在眼前，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
龙允迈步走过去，刚踏进谷口，就感觉不对。
周围的树木突然变得层层叠叠，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他明明看见前方是直路，可走了几步，又回到了原地。
是阵法。
龙允停住脚，环视四周。谷口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与树之间用细绳连着，绳子上挂着铜钱大小的铁片。风吹过，铁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明白了。这些铁片的位置和角度，加上树木的布局，构成了一座迷阵。不熟悉阵法的人走进去，东南西北都会颠倒，绕来绕去只会回到原点。
龙允没有急着破阵。他绕着谷口走了一圈，发现阵法左侧有一棵枯死的槐树，树干上长满了苔藓，树根处露出一个缺口。
他捡起一块石子，朝缺口扔过去。
石子落地，发出啪的一声。周围的树木没有变化，那棵枯槐后面露出一条小路。
龙允又捡了几块石子，依次朝不同方向扔去。每一次扔出石子，他都仔细观察阵法的变化。第三块石子落在枯槐根部的缺口里，铁片的声音突然停了。
他走过去，果然发现那条小路才是真正的入口。阵法被破了一角，露出了原本的路径。
龙允沿着小路往里走，走了大约二十步，石壁上的藤蔓突然动了。他还没来得及拔剑，一条水桶粗的蟒蛇从藤蔓中钻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龙允没退，抬手一掌拍在蟒蛇的七寸上。掌力用得不重，但正好打在蛇的要害处。蟒蛇吃痛，身子一缩，龙允趁机拔出长剑，剑尖抵住蛇的下颚。
蟒蛇不敢动了。龙允盯着它，慢慢后退，直到退到安全距离，才收剑入鞘。蟒蛇看了他一眼，转身钻回石壁上的缝隙里，不见了。
龙允继续往前走。谷口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碎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
终于，他看见了一座木屋。木屋建在谷底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种满了草药和毒花。屋前坐着一个人，穿着灰布衣裳，正低头捣药。
龙允走到木屋前，那人抬起头。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见龙允，没有惊讶，也没有起身，只是继续捣药。
“你是谁？”老者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过路的人。
龙允拱手：“晚辈龙允，特来求见许前辈，请教解毒之法。”
老者放下药杵，盯着龙允看了一会儿：“谁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
“苏红袖。”
老者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丫头还活着？”
“活着。”
老者点点头，站起身，走到木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瓶，扔给龙允：“拿去，三碗水熬成一碗，喝完就没事了。”
龙允接过药瓶，没有急着道谢，而是问：“前辈可知这毒出自何处？”
老者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天道院。”
龙允心里一沉。
老者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影：“我当年在天道院待过，他们那些毒药，我都能配出解药。”他顿了顿，“不过，他们现在用的毒，比当年更狠了。”
龙允握着药瓶，没有说话。
老者看了他一眼：“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你的本事不小。不过，天道院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最好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