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重整心神,紧随阵光,再度向着夹缝深处艰难游进。
周遭的吸力已然狂暴到了极致,无形的巨力一次次撕扯着阵域,众人的身形不住被拽得偏移,灵铠被扯得嗡嗡作响,连护体神力都在持续震颤。
闷雷般的轰鸣早已渗进神魂深处,烦躁感如藤蔓般缠上心头。
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染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连水流中划动的动作都带着滞涩,彻底没了初期的交谈声,只剩被囚禁在幽涡中的压抑与惶然。
彩绫的身形数次被强横的吸力往漩涡方向扯动。
封砚眼疾手快,一次次伸手将她拉回身边,牢牢护在阵心位置。
持续的高耗与心神搅扰让他的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上灵铠忽明忽暗,心底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却依旧紧咬着牙稳住阵纹,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般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的水流骤然变得紊乱汹涌,暗流卷着寒煞疯狂冲撞而来,拍在灵铠上如冰锥刺骨,更让这密闭水道的压迫感攀至顶峰。
阵首的封青鼋面色骤变,猛地回头朝着身后嘶吼,声音被嘈杂的水声撕碎,只余下模糊的震动,仿佛这幽涡连声音都能吞噬。
封砚只看见舅舅大张着嘴,却半个字都听不真切,心底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翻涌,当即运足神力扬声吼道:“舅舅!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清!”
封青鼋见状,神力贯透嗓音,近乎咆哮般吼出:
“前——方——有——强——烈——乱——流——全——力——防——御!”
这一声嘶吼穿透轰鸣,堪堪传入众人耳中。
封砚立刻转头,朝着身后众人高声传话:“大家小心!前方有乱流!全力稳住身形!”
话音未落,狂暴的乱流已然席卷而至,汹涌的水流如同无数道利刃拍击在阵光与灵铠上,整座万浪覆海阵都剧烈晃动起来。
众人只觉浑身被巨力狠狠揉搓,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心神被噪音与冲击力搅得越发烦躁,神识几乎要被这幽涡的诡异力量碾碎,只能拼尽全力催动神力稳固自身,死死贴在阵心不敢动弹,灵铠光芒近乎熄灭。
艰难穿过这片乱流后,周遭的水流稍稍平缓,可吸力与噪音依旧骇人,那股囚笼般的压抑感丝毫未减。
封青鼋当即驻足,浩瀚神力再度爆发,横戟撑起屏障稳住阵域,随后回头示意封砚刻阵。
他身上灵铠的光芒已黯淡到近乎透明,握着长戟的手臂微微发颤,神识疲惫到了极致,全凭意志强撑。
他看着封砚苍白的面色与微颤的指尖,心中一紧,运足神力嘶吼着问道:
“砚儿!你如何?还撑得住吗!”
封砚此刻已是神力耗损大半,识海胀痛不堪,心神也被噪音扰得发躁,心底的幽闭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依旧迎着轰鸣嘶吼回应:“没事舅舅!我还能撑!”
话音落,他不敢耽搁,强撑着疲惫的心神凝聚精神力,飞速勾勒阵纹。
趁着阵法蓄力的间隙,封砚抬眼扫过身旁众人,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彩绫面色苍白,双唇紧抿,强撑着的身形依旧微微发颤,眼底藏着对绝境的惶恐。
岳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眉宇间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就连素来清冷自持、心绪极少外露的明夷清晏,此刻清丽的脸庞上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烦躁,眉心微蹙,神识被持续摧残,再难保持淡然。
而饭团最为难耐,在水中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双手不停揉着耳朵,时不时皱紧脸,连眼神都透着焦躁,神识被轰鸣磨得近乎崩溃,只想逃离这囚笼般的幽涡。
封砚看在眼里,无声轻叹,随后取出一枚恢复神力的丹药仰头服下,闭目调息了一瞬,强压下识海的胀痛与心底的压抑。
众人借着彼此的默契强撑着,又在狂暴的吸力与震魂的轰鸣中往前艰难游出一段距离。
万浪覆海阵的光芒渐渐黯淡,阵纹波动愈发微弱,显然已是濒临溃散,众人灵铠皆已只剩一缕残光,心底的绝望与压抑攀至顶峰。
封砚当即示意众人停下,队伍在湍急暗流中堪堪稳住身形。
阵首的封青鼋缓缓转过头,素来沉稳锐利的眸子里,此刻也布满了清晰可见的疲惫,连日在前方开路、数次强行撑起神力屏障扛住吸力乱流,他的消耗远比众人更甚,连握着长戟的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灵铠几近溃散,神识早已被这幽涡磨得麻木。
封砚看在眼里,没再多言,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必须撑下去!
下一刻,他默默凝聚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准备再次刻阵。
封青鼋见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浑身的疲惫与酸胀,神力再度奔涌而出,横戟撑起厚重屏障,持戟的手不住轻抖,显然已是在透支自身,硬生生扛着周遭肆虐的吸力,为封砚争取刻阵的时间。
不过数息,新的阵纹便勾勒完毕,蓝光重新笼罩阵域,将众人护在其中。
可在这无孔不入的轰鸣与蚀骨的撕扯感里,多停留一瞬都是煎熬。
哪怕只是片刻休整,也只觉心神被噪音搅得翻江倒海,烦躁与疲惫丝毫没有消减,连在水中抬手的力气都近乎耗尽,仿佛被这幽涡彻底吞噬,再也找不到出路。
饭团下意识回头望去,游过的后路早已没了半点踪迹,先前的阵域消散殆尽,只剩下漆黑狂暴的漩涡疯狂翻涌,彻底封死了所有归途。
前后皆是无尽的漆黑与凶险,像被关进了密不透风的水笼,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撑。
一股无声的绝望顺着水流悄然漫上心头,众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灵铠残光微微颤动,心底的惶恐再也压不住。
短暂的停顿间,明夷清晏、饭团、岳烬纷纷朝着封砚游拢过来。
彩绫依旧趴在他的怀里,抽泣声自始至终没有断过,纤细的身子还在因煎熬微微发颤。
封砚抬眼望去,几人眼底的疲惫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绝望与强撑交织在每个人的眉眼间。
他们张着嘴,运足力气朝着他嘶吼,声音被轰鸣撕碎得支离破碎,封砚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语调,再配上他们急切的手势,堪堪读懂了心意。
明夷清晏眉头紧蹙,指尖指向他发白的面色,又摆了摆手,是在问他神力消耗过巨,还能不能撑得住。
饭团双手胡乱比划着,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满脸焦急。
岳烬则沉着眼,指了指阵纹方向,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示意若是吃力,自己可以帮他分担压力。
零碎的嘶吼、急切的手势,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封砚心头一暖,强打起精神,对着众人摇了摇头,扯出一抹安定的神色,同样运足力气嘶吼着回应,配合着摆手的手势,让他们不必过于担心,自己还能撑住。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仍在抽泣的彩绫,用指尖轻轻拂去她的泪痕,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封砚的眼底也藏着一丝对前路的沉重,心底暗下决心,定要破开这囚笼。
再度出发前,封砚眸色一沉,当即在心底运转同契经。
身旁的饭团瞬间感受到血脉招引,周身白光骤然暴涨,化作一团光雾径直融入封砚体内。
不过瞬息,封砚身形骤变,化作人狼形态,一双眸子化作凌厉的赤红色线瞳,头顶破出一对覆着绒发的狼耳,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凶戾肃杀。
“嗜血!”
封砚低喝一声,丹田内隐嗜獠的内丹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一道凶悍幽冷的隐嗜獠虚影自他背后轰然浮现,仰天长啸一声,震得周遭水流都泛起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他周身自行运转起玄黄不灭体,一层极淡却凝练的金色光晕缓缓覆满体表,瞬间压下了灵铠的明灭,周遭肆虐的吸力竟被金光生生逼退半分,肉身防御力与韧性再度攀升。
嗜血状态彻底开启,加之万兽融灵与玄黄不灭体双重加持,他的修为从神皇境中期硬生生拔升至神皇境大成。
原本蚀骨的吸力与震魂的轰鸣瞬间减轻了大半,周身滞涩沉重的疲惫感散去不少,连耗损的神力都回升了些许,心底那股囚笼般的压抑与识海的胀痛也骤然舒缓,扛住这片幽涡的压力已然轻松许多。
封砚稳住身形,一手稳稳护着怀中的彩绫,一手对着众人沉稳地摆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继续向前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