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萧衍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轻雨没有回头。她的视线锁死在那片暗红色符文上，左手五指张开，按在指挥台的灵能接口上。冰蓝色的灵能纹路从她掌心蔓延开来，顺着接口渗入舰桥的控制回路。
寻道者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要做什么？”墨白的声音沉了下去。
沈轻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禁卫说，灵能之海只认皇室正统和禁卫许可。我的血是皇室正统，这枚晶片——”她举起右手，那枚闪烁着叶星河结构图的晶片在指尖翻转，“——是叶星河留下的‘钥匙’。”
苏小满脸色变了：“殿下，那是禁卫自爆形成的污染符文！强行冲击会——”
“会怎么样？”沈轻雨打断她。
苏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会死。”萧衍替她说了出来。他往前一步，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白，“禁卫自爆用的是初代契约的反噬之力，那是直接污染灵能本质的技术。你的血统再纯正，也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沈轻雨转过头，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终于烧到了脸上。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不可能对抗初代律法？不可能突破他们设下的屏障？不可能从‘源’手里抢人？”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分。
“萧衍，你告诉我，叶星河做过的‘不可能’的事还少吗？”
舰桥里一片死寂。
墨白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在指尖翻转。铜钱表面的纹路在灵能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初代禁卫确实已经消亡。”他缓缓说道，“至少，在我一千年的记忆里，他们应该消亡了。但如果他们真的复苏，并且掌握着污染灵能本质的技术……”
他抬起眼睛，看向沈轻雨。
“那意味着，初代契约的‘平衡’正在被打破。叶星河被回收为‘薪柴’，可能不是惩罚，而是——”
“而是什么？”沈轻雨盯着他。
墨白沉默了两秒。
“而是某种……献祭。”
萧衍的手猛地攥紧剑柄。
沈轻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晶片，看着晶片里那道微弱闪烁的结构图。
“献祭？”她轻声重复。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舰桥里的温度骤降。
“好啊。”她说，“那就看看，是谁献祭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右手五指并拢，晶片的边缘划过左手手腕。
血珠渗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红色，是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粘稠如汞的液体——皇室直系血脉才有的灵能精血。血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晶片上。
晶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殿下！”萧衍扑了上去。
太晚了。
沈轻雨已经抬起手，将沾满精血的晶片按向自己的眉心。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念诵着一段古老而拗口的咒文——那是皇室血脉代代相传的、只有嫡系才知道的破禁术。
以血为引，以契为凭，强行沟通灵能本源。
代价是燃烧血脉。
“停下！”墨白厉喝一声，拂尘甩出，银白色的丝线缠向沈轻雨的手腕。
但拂尘丝线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就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弹开了。那是皇室血脉在燃烧时自发形成的护体灵光，除非耗尽她的血，否则外力无法打断。
苏小满已经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灵能读数飙升！殿下体内的灵能正在几何级数增长！再这样下去她会——”
会爆体而亡。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沈轻雨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淡金色。她盯着那片暗红色的符文，盯着符文后面冰蓝色的灵能之海，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一句咒文：
“以吾之血——”
“开汝之门！”
晶片炸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裂，而是化作亿万道细碎的光点，裹挟着她的精血，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束，笔直射向那片暗红色符文。
光束撞上符文的瞬间，整片星空都扭曲了。
暗红色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蠕动、翻腾，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在超负荷运转时的哀鸣。
符文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冰蓝色的灵能之海清晰可见。
“打开了！”苏小满失声喊道。
但墨白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他盯着那道缝隙，盯着缝隙边缘那些不断蔓延的、像是电路板纹路一样的暗红色线条。
“不对……”他喃喃道，“那不是被‘打开’的，那是……”
话音未落，缝隙骤然扩大。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缝隙中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沈轻雨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拽向那片冰蓝色的光海。
萧衍拔剑，剑锋斩向那股吸力。
剑芒在触及吸力的瞬间就崩碎了。
沈轻雨没有挣扎。她的身体被吸力拉扯着，衣袂翻飞，长发在真空中狂舞。她甚至没有回头看舰桥里的众人，只是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灵能之海，盯着那片冰蓝色深处可能存在的某个意识。
然后，她被吸进了缝隙。
缝隙在她身后合拢。
暗红色的符文重新恢复完整，只是颜色似乎淡了一分。
舰桥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苏小满瘫坐在控制台前，声音发颤：“殿下……殿下的生命信号……消失了。”
萧衍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墨白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而此刻，沈轻雨的感知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蓝色。
她的身体在坠落，意识在模糊。精血燃烧带来的剧痛和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她，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冰冷、平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合成的电子音：
“欢迎来到，灵能之海。”
“检测到访客身份：皇室直系血脉，纯度97.3%。”
“检测到携带物：异端技术造物‘钥匙’碎片，污染等级：高。”
“根据初代契约第七修正条款，你已被标记为——”
“清除目标。”
